走到门口时。
他突然停住了。
转过头,看着那个满是灰尘的书桌。
看着那篇没写完的《皇帝的新衣》。
到底谁没穿衣服?
到底谁才是那个小丑?
“那个……”
魏文明嗓音沙哑,象是生了锈的齿轮。
“林舟……他到底是不是人?”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他一眼。
淡淡地说道:
“他是人。”
“是中国人。”
魏文明浑身一震。
然后,深深地低下了头。
被拖出了房门。
楼道里,阳光通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
照在飞舞的尘埃上。
那是新时代的尘埃。
而魏文明,终究成了旧时代的灰烬。
屋里。
电风扇还在“嘎吱嘎吱”地转着。
那杯泡好的茉莉花茶,还在冒着热气。
只是,再也没人喝了。
十月的渤海湾,风硬得象刀子。
夜里两点。
海浪拍在水泥堤坝上,哗啦哗啦响,听着让人心里发冷。
空气里全是那股子咸腥味,混着重油燃烧后的淡淡焦糊味,还有电焊留下的那种特有的臭氧味。
这就是工业的味道。
对于这个年代的龙国人来说,这味道比法国香水好闻。
巨大的黑影横亘在码头上。
象一座山。
一座钢铁铸成的山。
“鲲鹏一号”。
舷号001。
此时此刻,这头巨兽正在沉睡。
只有舰岛上几盏红色的航空障碍灯,在黑夜里一闪一闪,象是巨兽的呼吸。
林舟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
这是那种老式的87式大衣,棉花厚实,领子上一圈毛,但这海风太贼,顺着领口往里钻,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站在甲板边缘。
脚下是特制的防滑涂层,踩上去涩涩的,心里踏实。
这涂层也是个技术活,为了搞定这层皮,材料所的老张头掉了半脑袋头发。
林舟伸手摸了摸身边的拦阻索。
钢索冰凉,沁骨。
但这凉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却变成了一团火。
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从图纸上的第一根线条,到脚下这几万吨的钢铁巨物。
这中间填进去的,不仅是几百亿的经费,还有无数人的青春,甚至命。
“怎么,睡不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沉。
皮靴踩在钢板上,发出“咚、咚”的回音。
林舟没回头,嘴角扯出一丝笑。
“宋老,您这把年纪了,也不怕风把老寒腿吹犯了?”
宋将军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老将军没穿大衣,就一身作训服,显得特别干练。
但他手里夹着根烟。
红梅。
烟头在海风里忽明忽暗,像只红色的萤火虫。
“屁的老寒腿。”
宋将军骂了一句,把烟递过来一支。
“来一根?提神。”
林舟摆摆手。
“不抽了,明天还得盯着反应堆激活,脑子得清醒。”
宋将军也没勉强,自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道长长的烟柱。
烟雾瞬间被海风扯碎。
“明天就要走了。”
宋将军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声音有点哑。
“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您也会紧张?”
林舟侧过头,看着这位在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紧张?”
宋将军哼了一声,弹了弹烟灰。
“我是怕。”
“怕什么?”
“怕这是一场梦。”
宋将军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指了指脚下的甲板。
“你知道吗,林舟。这玩意儿,我想了三十年。”
“当年咱们那是啥?小炮艇。几十吨的小破船,敢去撞人家的几千吨的大舰。”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哪天,咱们也能有这么个大家伙,哪怕就一艘,老子死也暝目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前几天,我做梦。梦见咱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