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六十多岁,一辈子跟钢铁打交道,受了委屈从来不吭声的硬汉。
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嚎啕大哭。
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份报告上,晕开了墨迹。
“成了……真的成了……”
“单晶叶片……耐高温合金……”
“这个拦路虎……这个卡了我们脖子十五年的鬼东西……”
“终于……终于通了啊!”
他哭得象个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
只有搞工业的人才懂,这眼泪里有多少辛酸。
多少个日夜,守在炉子旁,看着叶片断裂。
多少次实验,看着数据不达标,被外国人嘲笑“心脏病”。
多少次想放弃,又咬着牙坚持。
今天。
天亮了。
雷公看着痛哭的吴老,眼圈也红了。
他站起来,啪地敬了一个军礼。
对着林舟,也对着吴老。
对着那份薄薄的报告。
对着这个即将腾飞的时代。
6月。
北京。
天热得象个蒸笼。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西郊,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门口没挂牌子,只有两个站得笔直的哨兵,还有几辆拉着窗帘的红旗轿车。
这里正在开会。
如果此时有一颗陨石砸中这个招待所,龙国的工业体系大概率要倒退二十年。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大吊扇在头顶呼呼地转,根本吹不散那股浓烈的烟草味。
坐在这里的,有九大军工集团的一把手,有27所重点高校的校长,还有112家配套厂的厂长。
这帮人平时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主,现在却一个个挤在硬板凳上,手里捧着搪瓷茶缸,眼巴巴地看着台上的年轻人。
林舟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根教鞭。
他身后,挂着一张巨大的图纸。
不是蓝图,是流程图。
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蜘蛛网一样复盖了整面墙。
“各位前辈,各位厂长。”
林舟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咱们的时间不多。上面给的死命令,三年内,鲲鹏要上天。”
“三年?”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说话的是江南造船厂的老厂长,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大锤”。
“林总,你这不是开玩笑吧?那是380米长的巨舰!光是铺龙骨、焊船壳,三年都够呛!咱们造个万吨轮还得磨蹭两年呢!”
“按老办法,十年也造不完。”
林舟笑了笑,“所以,咱们不按老办法。”
他手里的教鞭猛地指向图纸的第一部分。
“我们要象搭积木一样造船。”
“积木?”
底下嗡嗡声一片。
这帮搞了一辈子重工业的老头子,觉得这词儿有点儿戏。
“对,积木。”
林舟没理会议论,声音拔高了一度。
“我们将把380米的舰体,切成48个巨型模块。”
“最大的模块长32米,重1800吨。”
“这48个模块,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地名。
上海。大连。葫芦岛。
“舰首16个模块,归江南造船厂。”
“舰中16个模块,归大连造船厂。”
“舰尾16个模块,归渤海造船厂。”
“三家同时开工,互不干扰。”
“最后,所有模块拉到大连的特种干船坞,进行总装合拢。”
刘大锤愣住了。
大连厂的老张也愣住了。
这招……太野了。
以前造船,那是从头干到尾,前面没干完,后面只能干瞪眼。
现在,大家一起干。
“这……这工期能缩短多少?”老张忍不住问。
。”林舟竖起三根手指,“如果你们配合得好,两年就能把壳子拼起来。”
“拼壳子容易,材料呢?”
角落里,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他是鞍钢特种材料厂的厂长,姓赵,人称“赵铁头”。
“林总,我看过你的材料单了。那个代号‘龙鳞’的钛合金……你确定没写错小数点?”
赵铁头挥舞着手里的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