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五章 是瞎子,是聋子
!”

    会议室里的烟味儿更浓了,几乎能把人腌入味。

    老帅的那一笔签字,象是一道定身符,把屋里这帮跺跺脚地皮都颤三颤的将军们都给镇住了。

    但真正的一锤定音,还没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移向了坐在长桌最顶端的那位老人。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统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没看那张预算单,也没看沙盘,只是慢慢地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了窗边。

    窗外,是校场。

    正午的日头毒辣,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喊着。

    一队年轻的兵正在出操。

    “一!二!三!四!”

    吼声震天,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劲儿。脚步声踏起黄土,烟尘滚滚。

    统领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久到赵参谋腿都站麻了,久到铁头李想去摸烟盒又不敢动。

    林舟也没动。他看着统领的背影,那个背影有些佝偻,象一张拉满了太久、已经有些回不去弯的硬弓。

    终于,统领开口了。

    “那年,在长津湖。”

    声音不大,沙哑,象是两块粗砂纸在摩擦。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没人敢接话。那是所有老军人心里的圣地,也是伤疤。

    “我的警卫员,叫小虎。山东娃,才十九岁。”

    统领没回头,手指轻轻在窗台上敲着,一下,又一下。

    “那天晚上,冷啊。枪栓都冻住了。我们被堵在一个山沟里,上面是飞机的轰鸣声,下面是坦克的履带声。”

    “我想联系侧翼的穿插连,让他们撤,那是死路。”

    “通信员背着步话机,被炸没了。备用的步话机,电池冻废了。”

    “小虎说,首长,我去传令。”

    统领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他冲出去了。我举着望远镜看。”

    “跑了五十米,倒下了。又爬起来,跑了三十米,又倒下了。”

    “最后一次,他没爬起来。”

    “他离穿插连的阵地,就差一百米。他喊破了喉咙,那边听不见。那边看不见敌人的坦克已经摸到了屁股后面。”

    统领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干涸得象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那个连,一百三十六号人,全没了。”

    “不是没子弹,不是怕死。”

    “是瞎子,是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