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能听不懂赵凯旋话里的意思。
余缺同时想到,照顾朴人的护工,都是寿命短暂的一二级适应体,以及风烛残年的五级适应体。
“很残酷,很残忍,对吗?”赵凯旋没有回头,轻笑道。
余缺沉默。
赵凯旋带着他,乘坐特殊而隐蔽的透明升降梯,自140层缓缓下降。
“十二城中有三城,是不存在朴人的。”赵凯旋背对余缺,看着玻璃外一层层的楼景,幽幽道。
“终末城、守望城和焦土城,每一次进化,每人都要签署一份自愿捐躯协议。”赵凯旋静静站立,身形不动。
“失败者自愿赴死,投入生命熔炉,化为下一代的养料。”
“你可能会怀疑,肯定有部分人是违心的,被迫签下字的。”
赵凯旋转身,直视余缺,“不,他们没有一人不是自愿的,这不是统治伟力的现实兑现,是面对残酷现实为同类与后代的甘愿奉献。”
余缺在赵凯旋的注视下浑身僵硬,她的话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着。
他知道,终末城、守望城和焦土城三城的连线北侧,是人类的最前线。
数不尽的畸变兽,连绵不断、不计日夜地攻击着那道北境防线。
但他却是不知道,这三城,从来没有朴人!
无光城每一届都要诞生300-500万左右的朴人,活着的朴人有数千万。在这三城,没有一位!
“过几年,你将有机会去那三城参加战斗,亲身经历后,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赵凯旋转身,视线投向升降梯外。
“不知你发现没有,各大家族,最鼎盛的,一家也不过一两百人。可是按照五百年或一千年世家来算,他们至少应该有数千人甚至数万人。”
余缺一怔。他之前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
经赵凯旋这么一提,真是这样。当然,这里面大部分是公养子出身。
“因为他们绝大部分都战死在了前线。”
“我今年268岁,在以我为基因谱系起点的超能者,有76人,活到现在的,只有2人。据我父母讲,我曾经有过900位位兄弟姐妹,可至今存活下来,以姜姓命名的,只有3人。”
“那些人,不是在前线被畸变兽吃掉,就是将尸体融入了里面。”赵凯旋望着30层楼高的巨大无比的生命熔炉,声音低沉而又淡静。
余缺望着赵凯旋纤细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她身上,隐蕴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这力量,让她坚挺而无惧,让她面对任何事或人,都底气十足。
“与你同届的无光城超越者中,那些天赋评级在C级以下的,在狩猎小队历练一年后,会被送往北境长城或西境走廊,每年死亡30%。两年后活下来的,才会回到无光城。”
余缺瞳孔一缩,这个时代,庸者的命运,残酷到了这种地步?
心中一股悲凉之意漫延,继而生出愤慨之情。可是,这愤慨,他却不知道该向谁发泄...
升降梯最终停留在180层。赵凯旋走出。
看着来回忙碌,却神色从容的五级适应体,赵凯旋眼中闪过一丝灰色。
“他们是连超越者都羡慕的群体,高薪而又安全,有配偶有家庭,虽然无后,但终其一生,不用经历厮杀,寿命也长。”
赵凯旋的传音在余缺耳边响起。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因为要清理生命能量池中的残余辐射,他们的寿命其实缩短了30年。执政团伪造数据骗了他们。除了那三城之外,九城执政团都在骗,骗了近2000年。”
赵凯旋望向余缺,那双美眸里,有着余缺从未见过的深沉与凝重。
传音再次响起,“他们的工作,没有人手替代。我们现存的几亿人类,其实就是一个整体,就是一个人,挣扎求活2000年,依然遍体鳞伤,苟延残喘,时时刻刻面临生死。”
最后,赵凯旋第一次发出一声长叹。
“2000年前的辉煌,是人类的顶点。无忧无虑,快快乐乐,我也很羡慕的。”
一扇巨大的门屹立在两人身前。
赵凯旋用个人体征通过扫描,大门开。
余缺跟着赵凯旋进入。
五岁时醒来见到的第一幕又在眼下重现。
望不到边际的蓝红色相间的生命舱阵列排布,无数机械手,一颗一颗地检查着生命状态。
不时有生命舱被开启,一具没有生命气息的幼体被拿出,丢到一旁,顺着传送带,送到远处静默转动的齿轮中......
余缺忍不住一阵恶心。
记忆中那些曾经歌颂和赞美生命的诞生是伟大奇迹的诗词歌曲,被眼前仿如种植一般的机械场景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