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夜深了。
白破军还要去处理城南那边的一点收尾工作,两人便结束了聊天。
秦大力走出包间,穿过喧嚣的走廊,准备下楼离开。
刚走到楼梯拐角处,一个穿着黑背心的年轻人,从旁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内保见状,立刻上前准备拿人。
“力哥,力哥!”
年轻人举起双手,神色焦急,连连后退,“我是刚刚在包间里的兄弟,有几句要紧的话想跟您单独说!”
秦大力挥了手,示意内保退下。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好几的年纪,留着平头,右眼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这张脸,秦大力看着确实有几分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秦大力问道。
“力哥,我叫李兴建。”
年轻人报上名号,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试探,“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以前您第一次来温州时,在涛哥家里借住了几天,那时候咱们还见过一面,我还给您递过烟呢。”
涛哥。
徐涛,秦大力的表哥,肖晴的亡夫。
秦大力眼底的神色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想起来了。”
秦大力点了点头,“你找我什么事?”
李兴建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闲杂人等,这才凑近了半步,“力哥,涛哥生前,在外面放了不少账,借出去的钱,至少有上百万没收回来!”
嗯?
秦大力心头一颤。
他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视线死死锁定在李兴建脸上,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李兴建的眼神很坦诚,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急切。
秦大力脑子里乱作一团。
表哥怎么可能有上百万的现金借出去?
更让秦大力感到荒谬的是,如果徐涛真有这么大一笔钱流落在外,嫂子怎么会一无所知?
徐涛死后,肖晴日子过得挺难的,一度连房贷都交不起,去借了高利贷,来以贷养贷。
如果那些借钱的人有一点良心,主动还上一星半点,肖晴也不至于受那么多苦!
“你确定是上百万?我表哥哪来那么多钱借给别人?”秦大力沉声问道。
李兴建连连点头,“力哥,我敢拿脑袋担保,当年我是涛哥最信任的心腹,他放账的账本,都是我帮着打理的,其实涛哥一直挺有钱的,只是嫂子不喜欢他混社会,他就各种隐瞒,连房子都故意走贷款……”
秦大力有点震惊。
可想而知,表哥根本就不是什么小混混,当时在道上应该是有一丢丢影响力的,但怕嫂子责怪、担忧,大多数事情都秘而不宣了。
其中也包括这些借出去的钱!
秦大力盯着李兴建,问道:“既然你知道有这笔钱,为什么我表哥死后,你从来没去找过我嫂子,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跑来告诉我?”
李兴建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苦笑着解释:“力哥,不是我没良心,是我真不敢啊,涛哥出事走得太突然,人走茶凉。
那些欠钱的,哪个不是道上有头有脸的滚刀肉?涛哥在的时候,他们还能按时交点利息,涛哥一没,他们高兴还来不及,谁还会认这笔账?”
李兴建搓着手,语气里透着底层混混的无奈。
“我当时就是个跑腿的小弟,我要是敢拿着账本去要钱,或者跑去告诉嫂子,那些人分分钟能把我扔进江里喂鱼,嫂子一个弱女子,就算知道了,也拿不回钱,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
秦大力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道上的规矩向来如此,弱肉强食。
债主死了,这笔烂账自然就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