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宅夜宴(十六)
    白及想起今早那个叫翠翠的丫头提到的家规里有一条——宴客莫言语。宾客之间禁止交头接耳,除非老爷的问话和正常的礼仪。可是这个交头接耳和正常礼仪之间的边界非常模糊!

    “这些蜡烛太亮了,息掉一半。”黄老爷微微抬头,说道。

    “是,老爷。”管家应声答道,随即招招手,从外走进来几个小丫鬟,将堂内的蜡烛息掉了一半。寿堂空间很大,蜡烛被灭掉之后瞬间昏暗了不少。

    宾客们彼此间保持着的距离,眼神低垂,不敢斜视。白及不敢抬头,直直盯着面前的菜肴,这菜有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生肉的甜腥味。

    厅堂内死寂得如同古墓,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白及此时手上全是冷汗,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隔壁那个女生,压抑着带颤抖的呼吸声……难道她也是玩家?白及刚想转动脖子,一股寒意瞬间袭来,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后颈。

    “啪!”隔壁桌的女生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不小心将桌面上的蜡烛碰掉到地上,她慌忙地将其捡起,怎料她下意识抬起头对着黄老爷说了句:

    “抱歉……”话都还没说完,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传来。

    白及察觉到声音来自于侧方,她余光瞥见,那个女生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的头还望着黄老爷的方向,但脖颈侧面,一道细细的血线正蜿蜒而下,染红了她那套素裙。

    她的喉咙被无形的利刃划过,皮肉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涌出。

    “嗒……嗒……”鲜血直直滴落到地上的羊毛毯上,瞬间染红了一片。

    女生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身体拼命筛糠般地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死寂!

    女人挣扎的细微声响和鲜血滴落的声音,成为死寂中唯一的背景音。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看!更没有人敢出声询问!发出声音的代价就在眼前。

    女人喉咙里的“嗬嗬”声已经变得微弱,她很快身体一软,倒在了桌面上,只有鲜血还在不断蔓延。

    仅仅是一句话和一个无声的死亡,就将绝对的恐惧和绝望,深深地烙在每个玩家的骨髓里。

    寿宴?这分明是一场以恐惧为食粮的献祭!

    白及尝到自己的口腔里的铁锈味,那是恐惧时咬破嘴唇流出的血。她死死盯着桌面上一块剥落了漆皮的角落,不敢有丝毫偏移。

    此时另一个男性玩家的身体正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带动着桌面上盘子里一块惨白肥腻的肉也跟着轻轻晃动。

    丫头们再次端着沉重的漆盘走了进来,她们将盘子放在每一位宾客的桌面上,却并没有离开,只是无声地垂手侍立在一旁。

    压迫感徒增!这不再是无形的监视,而是实体的看守!

    “诸位宾客,此乃‘八珍羹’,取天地灵物精心烹制,趁热用吧。”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及揭开盖子,一股难以形容带着厚重药味和奇异甜腥味的热气扑面而来。盘子里是几块炖得酥烂的肉段,侵泡在黑褐色浓稠的汤汁里。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肉类!白及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她知道呕吐肯定会视作失礼,其后果……便是失去生命。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佳肴”,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白及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帘子后的季若桐,她发现季若桐正不动声色地给她悄悄比划着什么!白及猛地意识到,刚刚管家的那句话是明确的进食命令,她随即夹上一块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一种难以形容的腥味在她口腔中爆开,像是某种脏器的味道。她的味蕾疯狂地抗拒着,几乎立刻就要吐出来。

    “嗯……”她极力压制住自己胃里的恶心,结果喉咙深处挤压出一个极短促的音节,这声音听起来,竟然像是一种……满足的叹息?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停顿,立刻又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同时她听到周围陆陆续续响起了各种类似这样的声音:

    “唔……”

    “哼……”

    男人盯着眼前的食物鼓起了好大勇气终于准备下筷,结果还是太晚了。一旁的丫鬟不知何时拿起了一旁的瓷勺,以一种非人的力量,捏开了男人紧咬的牙关。

    滚烫的“八珍羹”一勺又一勺地灌进男人的喉咙里,滚烫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下,烫红他的皮肤,他却连吐出来的权力都没有。男人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一旁穿着旗袍的女人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及其轻微的干呕声。白及的心脏突然收紧了一下,她甚至不敢再用余光看去。

    然而,预想中的割喉并没有立刻发生。

    侍立在女人身旁的丫鬟眼神缓缓地锁定了女人。她伸出手,从托盘里拿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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