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快穿任务者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攻略目標,王侯將相、仙尊魔头,早练就了一身见招拆招的本事。
可岁柏不一样,那是他坐在锻造台前,耗了三年光阴,一刀一刀从温玉沉魂木里琢出来的骨相,是他以自身本源神魂为引,亲手点亮的灵智。
於人偶师而言,亲手赋灵的人偶早已不是死物。那是匠人骨血里养出来的心血,是从无到有、被自己一笔一划填满的空白,比世间绝大多数羈绊都来得纯粹。
他看著岁柏从懵懂睁眼,到会温茶、会守夜、会跟在他身后轻声唤“先生”,心境更像对著一件日渐鲜活的得意藏品,掺著几分养出灵性的软意,却唯独与情爱无关。
更何况他本就是隨性惯了的人,苍山工坊深处还封著两具初具雏形的人偶坯,同是珍稀灵材所制,眉眼肌理皆是他亲手校准,只等他哪天兴致来了,便一一赋灵。他的人偶之路,本就该是百花齐放,从无“唯一”二字。
可任务摆在眼前,他也没过多纠结。不过是调整攻略方向,此后便一门心思扑在岁柏身上。
他本就擅长共情与引导,此刻刻意收敛了散漫,温柔便更像浸了温水的玉,丝丝缕缕裹著人。
他手把手教岁柏认灵材、磨刻刀,教他控偶丝的发力巧劲,也教他人间的规矩与冷暖。岁柏学得快,偶尔刻坏了木料垂著眼站在一旁,他也从不斥责,只拿起刻刀示范给人看,指尖擦过人偶微凉的手背,语气里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纵容:“不急,再练便是。”
苍山的日子过得慢。春日檐下煮茶,茶烟裊裊里他翻著人偶古籍,岁柏就立在身侧替他添水;夏夜庭院纳凉,他靠在竹椅上打盹,岁柏便静静站在一旁,替他挡著落在脸上的飞虫;秋夜霜重,他带著岁柏观星,指著星河说人偶灵核的运转便如星轨,有序亦有跡;冬日围炉,他刻偶刻得倦了,就枕著岁柏的腿小憩,髮丝扫过人偶微凉的腕骨,岁柏便僵著身子不敢动,只敢垂著眼,数他鸦羽似的长睫。
岁柏的灵核总在这些时刻微微发烫。
他起初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先生在身边时,灵核运转的频率都会快上几分;先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连指尖的木料都握得更稳。
他以为这是作品对创作者的本能归属,是被赋予灵智后的天然亲近,直到那日偶然送茶去偏殿,布帘被风掀起一角,他瞥见暗室里立著的两具人偶坯,眉眼的弧度像极了先生刻他时惯用的笔法。
那一瞬间,他的灵核骤然紧缩,像被寒泉浸过一般漫开细密的冷涩。他骤然回想起先生对著新料沉思时的眼神,想起先生摩挲木料纹理时的专注。
原来他从不是先生唯一的心血,更不会是最后一件作品。那两尊静立在暗室深处的坯体像两道无声的预言,清清楚楚地摆在他眼前:倘若有朝一日先生厌了、倦了,他便也会被卸下灵智、挪进暗角,同这些从未见过天光的死木一起落满尘灰,被彻底遗忘。
人偶的存在本就依附於创作者的心意,他连自己能否继续“活著”,都握不住半分主动权。
他没敢去问岁疏祈,只是默默放下茶,转身將那点涩意压进了神魂最深处。
可不安的种子早已顺著灵核的缝隙落了土,先生给的温柔越盛,种子便吸饱了暖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扎下根须,缠得他灵核阵阵发紧。
变故发生在那年深秋。
凌曜懒怠下山,便列了清单让岁柏去採买灵玉与茶饼,添置些日常物件。岁柏揣著清单,脚步轻快地出了山,心里盘算著要多买些先生爱吃的零嘴。
採买一切顺利,返程途经河畔別院时,一阵笑语顺著风飘了过来。
他本无意驻足,却无意间抬眼,看见朱红栏杆旁,锦衣公子正执起一枚桂花玉簪,低头替身前的女子簪进发间。男子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女子鬢髮时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眼底的笑意浓得像化不开的蜜,是岁柏从未见过的灼热与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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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侧的侍从笑著打趣:“公子待姑娘真是独一份的偏爱,这满城的世家小姐,您半分都不放在眼里,眼里就只有我们姑娘一个。”
公子低笑一声,目光牢牢锁在女子脸上,语气郑重又篤定:“世间万人皆是过客,唯她一人是心之所向。此生独占,不离不弃。” 没有人发现,有具人偶僵立在树后,指尖攥著的油纸袋微微发皱。他学过“偏爱”,学过“珍视”,可从来没人教过他“独占”。
岁柏看著男子替女子拢好被风吹乱的披风,看著女子仰头笑时,男子眼底亮得惊人的光——那光他见过,先生对著刚完工的人偶时,眼里也有类似的亮色,可那是对著藏品的满意,不是这样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的独一份。
他忽然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