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副將抱拳领命,转身便去分派。
九千边军精锐动作利落,不过两刻钟便將战场清理得乾乾净净。藺崇远被五花大绑扔在囚车里,灰白的头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那双三角眼里的狠戾已化作死灰般的绝望。
慕容衍策马从北门方向奔回。
他浑身上下溅满了血污,亲王袍已看不出本来顏色,剑眉星目的脸上也沾著几道血痕,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亮如刀锋。
他在太庙正殿的台阶前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裴瑜面前,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有力:“先生,学生幸不辱命。慕容桓已被擒获,手筋挑断,交由戚將军的人看押。”
裴瑜垂眸看著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的少年,桃花眼里浮上一层浅淡的笑意,唇角微微弯起,像烟雨朦朧间远山的轮廓被阳光化开了一笔。
“殿下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比世间所有的褒奖都要动人。
慕容衍直起身,恰好对上了那双桃花眼里还未散去的笑意。那一瞬间,他只觉一种近乎眩晕的悸动盈满胸腔。
万里河山,都不及先生这一笑。
他曾以为,自己重活一世,要的是皇位,是报復,是让所有辜负他的人付出代价。
可此刻他才明白——他要的原来只是先生看著他时,眼底那一抹不加掩饰的笑意。
哪怕那笑意里没有儿女情长,只有师长对学生的欣慰与讚许。
叮!
识海里,系统。,什么时候能清零?”
“急什么。等他把那两笔帐还完,自然就清了。”
系统000的数据流微微一顿:“他会坦白吗?”
“估计不会。”裴瑜在识海里低笑了一声,“只能让我自己去发现了。”
系统000沉默了片刻,幽幽道:“你又憋什么坏呢?”
太庙正殿的大门从里面打开,皇帝在內侍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他头上的冕冠微微歪斜,袞服上沾了些许香灰。他目光扫过广场上尚未清理乾净的血跡与遍地狼藉,落在囚车里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身影上。
良久,他才开口道,“押入天牢,严加审讯。藺氏满门,一併收押。”
“遵旨。”
鑾驾回宫的路上,皇帝坐在金輦里一言不发。
让他心寒的不是藺崇远,而是和藺崇远一同举势的慕容桓。他曾以为那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日日跪在佛堂抄经、把自己骂得一文不值的儿子是真的悔过了,以为血脉亲情终究能战胜权力的诱惑。
可他还是错了。
他放出去的,不是一只迷途知返的羔羊,而是一条养不熟的狼。
皇帝回宫后径直去了御书房。
“传旨。”他的声音疲惫而冰冷,“查抄藺国公府、五皇子府,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收押,家產充公。三司会审即刻启动,十日之內,朕要看到所有的罪证。”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三司会审时那些官员敷衍了事、互相推諉的模样,声音又沉了几分:“告诉他们,这回还干不好,那就不用干了,一併革职。”
內侍领旨,匆匆而去。
查抄的结果,比皇帝预想的更加触目惊心。
藺国公府中搜出的金银珠宝堆了整整三间库房,折算下来不下百万两白银——那是大晟朝整整两年的赋税收入。兵器库里藏著的甲冑弓弩,也足以装备三千精兵。
而从慕容桓府中搜出的东西,更是让负责查抄的官员脊背发凉。一本帐簿,详细记录了每一次给慕容衍下毒的时间、剂量。一封完整的毒药配方,毒药的每一味成分、每一道工序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一沓与藺崇远往来的密函
皇帝看著这些罪证,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手足相残,蛀空国本。
他这个皇帝,当得何其失败。
傍晚时分,皇帝去了寿康宫。
这是太后被软禁以来,他第一次来见她。
太后坐在窗前,手里捻著一串佛珠,鬢边的白髮比两个月前多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看破红尘的平静模样。
“陛下来了,是来赐死哀家的?”
皇帝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藺崇远谋反,已被生擒。慕容桓附逆,手筋挑断,关入天牢。藺氏满门,不日抄斩。”
太后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顿。
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