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重生皇子的黑月光丞相18
    裴瑜唇间逸出的声息渐次零乱,如琴弦走板,再也成不了调。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似乎想握住些什么,却终究只攥得一手的虚无。

    明明清雋的骨相还在,却再也撑不起那份矜贵的从容。

    慕容衍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疯狂越烧越旺。

    他俯身感受著对方那细微的颤慄,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嗓音沙哑,“先生你知不知道,上一世我有多恨你?”

    “可我明知你是个骗子,却到死都在替你找藉口,到死都忍不住的想你。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是该恨你,还是该恨我自己”

    时间在他们身上缓慢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黄昏流到入夜,从入夜流入更深。

    架子床的轻綃帐幔在纠缠间被扯落了大半,半垂半悬於床柱,隨著床榻的轻晃缓缓飘动,掩映著满榻狼藉。堆叠的被子不知何时被蹬至床尾,露出底下大片的凉簟。

    裴瑜似被春风揉碎的花瓣,无力地委顿在锦褥之间。

    玉色之上奼紫嫣红,如落梅点点,又如雪地残红,清雋的底色上染满了浓烈的色彩。

    慕容衍像是著了魔。

    少年人的骨血里养著贪婪的潮汐,不知休止,辗转求之如春蚕食桑,无有厌时。

    积压了两世的渴望如堤溃的洪流,又如脱韁的野马,汹汹然不可遏制,无人能拦阻,也无人能拽回。

    不知过了多久,裴瑜的意识才从混沌的深渊里慢慢浮了上来。

    起初他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传来的感觉荒谬而陌生,恍恍惚惚,像隔了重重纱帐,听不清也看不真切。

    可隨著意识渐渐清明,那层纱帐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层层掀开,露出底下愈来愈清晰的不堪。

    灼烫的呼吸落在他的肩窝,却带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慄。

    裴瑜猛地睁开眼,入目却是一片漆黑。

    有什么东西覆在他的眼上,將外界所有的景象都隔绝在外。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模糊的光影在眼瞼上晃动。

    有人。

    有人的气息。沉沉地,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著肋骨,恐惧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將残存的几分迷濛尽数浇灭。裴瑜本能地想要蜷缩身体,想要逃离这种全然的被动与失控。

    可那双扣住他的手坚实有力,如铁箍般將他定在原定,让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谁?!”

    他的声音还带著方才从昏迷中醒来的含混,尾音发著颤,在昏暗的帐幔里散开。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要去摘覆在眼上的墨绸,想要辨明此刻压在自己身上的究竟是何人。 可指尖刚触到那绸缎的边缘,手腕便被一只灼热的手掌牢牢攫住了。那人的力气很大,五指如铁箍般扣在他细瘦的腕骨上。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另一只手腕也被一併拿住,两只手被併拢在一起,高高举过头顶。

    裴瑜又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紧接著,布条一圈一圈地缠上了他的手腕,缠得很紧,紧到皮肉微微勒陷,却又不至於伤到筋骨。布条的另一端被系在了床柱上,他挣了两下,却纹丝不动。

    “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种无法掌控、无法预知的状態,比他记忆中任何一个危机时刻都要令人恐惧。

    裴瑜能闻见这室內氤氳著的薰香,混杂著一股陌生而浓烈的气味,將这一方天地薰染得曖昧迷离,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却还是努力拔高了声调,想要用身份和威严来压住这场荒谬的噩梦。可尾音破碎的颤抖出卖了他此刻的色厉內荏,“我是当朝丞相你胆敢如此对待朝廷命官,是不要命了吗?!”

    身上之人没有作答,甚至连气息的节律都未变分毫。

    那双扣得他不得动弹的手依旧稳得骇人,似是胸有成竹。对方非但没有因为他的质问而被嚇退,反而愈发执拗地逼他喉间逸出一声又一声压抑的闷哼。

    裴瑜咬住下唇,试图將那些快要脱口而出的声息尽数吞回腹中。

    可他方才被反覆磋磨了太久的身子早已溃不成军。

    似有一头蛮牛在他脑中不管不顾地横衝直撞,撞得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理智又在顷刻间碎成了齏粉。

    “你你到底是谁?”

    覆眼的墨绸不知何时被泪水洇湿了一片,紧紧贴著他的眼瞼,每一次眨眼都能感到那股潮湿的凉意。他拼命回想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他记得从珍宝斋出来,上了轿,轿子走过甜水巷然后呢?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不是没有被人暗算过。在朝堂上树敌无数,想取他性命的人多了去了,明枪暗箭他见过不少,早就不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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