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兽人元帅的阶下囚皇子11
    三天后,圣城。

    这座矗立在圣冠王国腹地的宗教中心,千百年来从未被外敌染指过。

    高大厚重的白色石墙环绕著整座城市,墙內的圣殿塔尖直刺苍穹,金色的十字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若神明落在人间的一只眼,俯瞰著芸芸眾生。

    可今天,这座圣城的大门,第一次为兽人敞开。

    城门外,兽人军队列成整齐的阵线,铁甲森然。没有旌旗招展,没有战鼓雷动,只有沉默的肃杀之气,压得城头上的守军几乎喘不过气来。

    队伍最前方,一人一骑独立於风里。

    黑色的战马高大健硕,马背上的男人穿著深色的军装。那军装剪裁极为合体,挺括的肩章压住宽阔的肩膀,勾勒出流畅有力的肩线。

    他的领口严严实实地束到最上面一颗,仿佛连呼吸都被克制在方寸之间。腰间的皮带勒出劲瘦有力的腰线,再往下,军裤笔挺地收进鋥亮的黑色军靴里,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风吹过,微微掀起他的黑髮,露出那对竖著的兽耳。他的耳尖轻轻动了动,像是本能地捕捉著风里的每一丝声响。身后,同色的长尾安静地垂著,只有偶尔极轻地扫过马鞍,泄露出一丝压不住的焦灼。

    他是礪。

    二十六岁的兽人元帅,也是四年前,被那个人亲手踩进泥里的弃子。

    他骑在马上,目光越过洞开的城门,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圣殿上。

    四年了。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他在尸山血海里滚,在寒刃酷刑里熬,每一次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是这座城、这个人的名字,把他从地狱里拽回来。

    他无数次在梦里踏碎这扇城门,每一次梦醒,心口的恨意就烧得更旺,把那些残存的软弱与不该有的奢望,烧得一乾二净。

    今天,他终於站在了这里。

    城门內,一行白袍的圣殿侍从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主教。他躬身行礼:“元帅,大主教已在圣殿恭候多时,请元帅隨我来——”

    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金瞳里没映进老主教的半分影子,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黑色的战马踏著沉稳的步子,径直从老主教身侧走过。

    身后,亲卫战士们紧隨而入。

    街道两旁挤满了来看热闹的民眾。他们的目光落在这些兽人战士身上,或恐惧,或好奇。还有人对著他们慌乱地画十字,嘴里念著祈福的经文,却连声音都在发抖。

    礪谁都没看。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那座圣殿上。

    ————

    圣殿深处。

    维拉尔被人从自己的小楼里请了出来,他跟著引路的圣殿侍从穿过迴廊,一路往正殿走去。

    正殿中,一座高达数丈的主神像矗立在阴影里,俯瞰著每一个踏入殿中的人。 而主神像下方站著一个青年。

    他身量修长,穿著一袭纯白色的长袍,腰间繫著金色的綬带。阳光从高处的彩窗照入,给他周身笼上了一层朦朧的光晕,圣洁得像从壁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脸,栗色软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碧色眼眸愈发清透,像盛著融化的春雪。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唇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温和得像能包容世间所有罪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神明落在人间的使者。

    这便是至圣教会的第三任大主教,克莱蒙特。

    凌曜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瞬,心底冷笑一声。

    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其实已经活了两个多世纪了。

    至圣教会立教千年,却只传了三任大主教——只因每一代大主教都是受神眷顾的“神眷者”,有著最长五百年的寿数。而克莱蒙特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两百多年了。

    “维拉尔。”克莱蒙特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的微风,“过来。”

    维拉尔垂下眼睫,缓步走上前去,双手交叠置於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圣徒礼。

    “大主教。”

    他的声音恭顺而虔诚,没有半分往日的傲慢与锋芒。

    克莱蒙特看著他,碧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笑意。

    “维拉尔,”他开口,声音也温润好听,“今日召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告知你。”

    “兽人族的元帅礪,今日亲临圣城,指名要带你走。他说——”

    “他说要么交出你,要么圣城变成废墟。教廷可以庇护你,可圣城数万信徒,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仇恨,就葬身战火。”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悲天悯人的慈悲:“维拉尔,你是最虔诚的圣徒,应当明白,为了更多人的平安,有时候需要做出牺牲。你愿意为了圣城,为了教廷,去自由之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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