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像嘆息了,倒像是在催促?
闻寂怔了一瞬。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
那里荒草萋萋,乱石堆叠,什么也没有。可那琴还在颤,嗡鸣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著他。
他站起身,背著琴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闻寂抬眼望去,看见一个穿著粗布短褐的汉子从山壁那边转出来,肩上扛著根扁担,两头掛著些山货。
那汉子也看见了他。
汉子路过他时回头又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闻寂背上那把琴上时却愣住了。
“这”他把扁担放下,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这琴”
闻寂没有动。
汉子围著琴转了两圈,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琴这琴怎么跟小山那把一模一样?”
闻寂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见过这琴?”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见过啊!”汉子一拍大腿,“四年前,我在这崖底捡了个漂亮的后生仔,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了。他身上就背著这么一把琴!”
闻寂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直觉这汉子说的便是云夙燁。
“那人”他声音发紧,“长什么样?”
“长得可俊了!”汉子咧嘴笑道,眼里满是自豪,“我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就是身上全是伤,我把他背回去的时候还以为他撑不过来了,好不容易救活了,他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他不哭也不闹,让干啥干啥。”
“那会儿他还不弹琴,那把琴就搁在墙角落灰。我还问过他,你这琴是摆设啊?他就笑,说等伤好了再弹。”
“后来伤好了,他自己动手在村里盖了间木屋,开了片菜地。我隔三差五去看看他,给他带点腊肉鸡蛋啥的”
汉子说著,脸上带著笑,“村里人都喜欢他。他长得好看,说话又和气,谁家有难处他都肯帮忙。就连村里的娃娃都爱往他这儿跑,听他讲故事”
“他还会讲故事?”
“会啊。”汉子笑道,“讲的可好了,什么志怪风俗、江湖軼事,一套一套的。娃娃们听得眼睛都直了,天天缠著他讲。”
闻寂听著,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是一段他不了解的过往,是他不曾见过的云夙燁,许是褪去了江湖的铅华,倒变得可爱起来。
话说到这儿,汉子才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上下打量著闻寂:“对了,你还没说,你认不认识小山呢?”
闻寂站在那里,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认识。我叫闻寂,他是我的”
他顿了顿,说什么呢?
说他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说他用命换了他活著,而他自己却死了?
那些话太重,不必与旁人道,藏在自己心里便好。
“故友。”他最后说了这两个字。
汉子听他这么说,脸上的警惕立刻散了,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来是故友啊!那太好了!小山在我们村住了两年,人缘可好了,临走的时候还给我们弹了一曲,那琴弹得,哎哟,我这辈子没听过那么好听的曲子。我们村那些娃娃,到现在还念叨他呢。”
“不过他走的时候给琴刷了层別的漆,跟这个不太一样。现在这是漆掉了?又跟从前一模一样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村民的淳朴热络全藏在这些家常话里。
闻寂静静听著。
每一句都割得他心口发疼,可他又捨不得让他停下,因为那是云夙燁的事。
“对了,你这是要去找他?”李大山忽然问。
闻寂沉默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他不在了。”
李大山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他看看闻寂,又看看他背上的琴。
“难怪这琴跟著你。”他嘀咕了一句,又很快打起精神,“那你呢?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闻寂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李大山见他一身风尘僕僕、满眼茫然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人啊,活像一具行尸走肉。
有身子,有呼吸,可魂早就没了。
他挠了挠头,忽然开口:“要不你要是不嫌弃,跟我回村里坐坐?”
“小山当年住的那间木屋,我们一直给留著呢!柴刀锄头都在,窗台上那个插桃花的陶罐也没人动过。村里人都说给他留著,万一哪天他回来了呢。”
他说著,咧嘴一笑,指了指闻寂背上的琴:“反正我看,你这琴,也喜欢这儿。”
这话听著没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