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是雪后初晴的光景。可闻寂的世界里,只有掌心这点微凉的触感。
那只手忽然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闻寂猛地抬头。
榻上的人依旧闔著眼,睫毛安静地覆著,呼吸清浅得几乎察觉不到。方才那一动,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闻寂缓缓鬆开那只手放进被子里,替他將被角掖好。
他直起身时,怀里有个东西硌了一下胸口。
闻寂低下头,伸手从怀中取出了那管白玉笛。
笛身温润,光泽內敛,这是他用了近二十年的旧物。
两年前在青柳镇时,他曾將这管笛赠给云夙燁。
那时他想,音可通禪,亦可寄心。他把自己用了二十年的东西给他,就像把自己的一部分交到他手里。
云夙燁接过去时,只是隨手试了试音,便漫不经心地插进了腰间。
他收下了笛,却不愿收下他这个人。
自己当时对这人说,“若我不再是梵音寺的佛子,你可愿留在我身边。”
可云夙燁却道“佛子心中尚有『若』,便还是佛子。
是不是那时候云夙燁就知道,自己斩不断与师父玄真的关联?所以后来才不肯贸然对自己说出真相?
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云夙燁就已经看穿了自己。而他自以为参悟了二十年的佛理,却仍被一叶障目!
后来在幽冥山上,云夙燁將这管笛掷还给他,说玩腻了的东西,他没有留著的习惯。
那一刻,闻寂觉得自己的心被碾碎了。
这两年里,他把这管笛带在身上,却从没吹过。
他怕。
怕一吹响,那笛声里藏著的全是虚情假意。
可如今真相大白
闻寂垂眸,將玉笛凑到唇边,闭上了眼。
《净心梵韵》的曲调从他指尖流出,那是当年在梵音寺后山竹林里,云夙燁为他弹奏的曲子。
笛声在晨光里盪开,可只吹了几个音,闻寂便皱起了眉。
这笛声不对。
音色发闷,有几个音明显偏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笛腔的內壁。
闻寂睁开眼,將玉笛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管笛子自从两年前云夙燁掷还给他后,他便一直妥善收著,从未离身,更不曾磕碰过。
可此刻仔细看去,笛身內侧竟有一道极细的切痕。
那切痕顺著玉笛天然的纹理走势蜿蜒,像有人沿著玉纹剖开了一道口子。若不凑近了细看,必是察觉不到的。
闻寂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將玉笛凑到耳边,指尖轻轻敲了敲那道切痕附近。
是空的。
那一段笛身的厚度,比记忆中的要薄。
闻寂心中一凛,將內力凝於掌心,再轻轻覆在笛身上。
“咔”的一声轻响。 玉笛沿著那道切痕缓缓裂开一道缝。
闻寂小心地將笛身分开,露出里面中空的夹层。
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从夹层中滑出,轻轻地落在他掌心。
那丝绢上画著一幅极精细的地图,將梵音寺地宫的每一处通道、每一间密室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丝绢最下方,是一行极小的字——
“若我身死,此物可证清白。若我未死,愿君永不见此物。”
闻寂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笔跡,与方才那封遗书上的字一模一样,端正得近乎郑重,不见半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飘逸。
他懂了。
原来当年云夙燁把这管笛掷还给他,根本不是什么“玩腻了的东西不稀罕要”。
他是把证据藏在这管笛里,还给了他。
若闻寂那时吹响这管笛,便会发现笛声有异,便会发现藏在里面的真相。
可他没有。
他被那两句诛心的话刺得遍体鳞伤,只把这管笛当作耻辱,当作云夙燁践踏他真心的证据,从此再不肯吹奏它一下。
整整两年,真相就藏在这管笛里,贴在他心口的位置,日夜陪著他。
而他恨了他两年,怨了他两年,將所有的痛苦都归咎於那人。却从没想过,那人早在把笛子掷还给他时,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若他死了,这管笛会替他证明清白。
若他没死他也不愿闻寂看见这些东西,不愿他面对“师父是仇人”的残酷真相。
“你什么都替我想好了”
闻寂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唯独没想过让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他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