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村子静得像一座坟——没有犬吠,没有炊烟,亦没有孩童追逐嬉闹的声音。
凌曜掀开车帘一角,冷风灌了进来。
他看见不远处的村口蹲著个孩子,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著打了补丁的旧棉袄,正低著头专心致志地抠著地上的泥。
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湿土,动作机械得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
闻寂勒住韁绳,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庄子的怪异,眉心微微蹙起。
“零子哥。”凌曜在识海里开口, “扫描。”
方才系统000告诉他这个村庄不太对劲,但是由於距离太远,系统並不能给出具体的说明,此时他们身处其中,应该能扫描出一二。
片刻后,电子音响起,“是卒傀整村都是。玄真把三里庄炼成活尸巢了。”
凌曜的眸光一凝,“卒傀?”
系统000查询著资料库里仅有的一些资料,迅速在识海里解释道,“人傀体系一共三阶。卒傀是人傀体系的最低阶形態。向上是二阶的『人傀』和顶级的『佛傀』。”
000的语速很快,带著数据不全的焦躁,“卒傀由於战斗力太弱,在人傀炼製体系中通常被视为没有价值,施术者不会耗费精力去炼製我的资料库里没有足够的数据来支撑,其余信息暂时未知。”
凌曜听著,眉头越蹙越紧。
战斗力太弱?被视为没有价值?
那为什么玄真还要將整座村庄的人都炼成傀儡?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村口蹲著的那名孩童似乎嗅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生人气息,缓缓转过了头。
那双眼睛没有焦距,两颗黑眼珠像浸在污水里的玻璃珠般蒙著灰翳,却又直勾勾地盯著来人。
他嘴角咧开,腥臭的涎水顺著下巴淌下来,浸湿了前襟。
“爹娘”
他站了起来,嘴里喃喃著,声音乾涩得像锈蚀的门轴。
“饿饿”
话音落下的剎那,整个村庄醒了。
每一扇虚掩的门后,每一条幽深的巷口,每一堵矮墙的阴影里,人影如潮水般涌出。
老嫗、壮汉、抱著襁褓的妇人、互相搀扶的老夫妇。
他们穿著打著补丁的粗布衣衫,脚上有的穿著草鞋,有的根本没穿鞋,踩在入夜后冰凉的泥地上,却好像感觉不到任何寒意。
眼神通通没有焦距,只有星点的幽绿磷光,像夏夜乱葬岗上飘浮的鬼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將整个村庄点成一座人间地狱。
“杀杀”
模糊的音节从他们的喉间挤出,匯成低沉的嗡鸣,像蜂群般一般倾巢而出。
凌曜的武功已经全部恢復,幽冥七弦琴化成一道无形的雾气覆在他身后,他正欲掀帘下车,却被车外的闻寂低声喝道,“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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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闻寂足尖轻点车辕,衣袍在夜色中画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落地时,足下金莲乍绽!
莲瓣舒展的剎那血刃如暴雨梨花,朝三丈之內扑来的卒傀激射而去!
“嗤嗤嗤嗤——!”
刀刃入肉声如织布机杼般密集。冲在最前的十几具卒傀齐齐一顿,隨即如同被收割的麦秸般成片倒下。
闻寂並没有看那些尸体。
他抬眼,望向更远处。那里还有更多的黑影正源源不断地从村庄里涌出来。
不知有几百还是几千。
透过车帘的缝隙,凌曜看见闻寂足踏金莲,衣袂翻飞如佛陀涅槃前的最后一舞。
那本该是悲悯眾生的姿態,此刻却化作了修罗道场的杀伐图腾。 而那些尸体倒下的瞬间,有一缕极淡的灰雾从每一具尸体的口鼻间逸散出来。稀薄得像晨间即將消散的水汽,若不是凌曜目力过人,根本不会察觉。
那灰雾没有隨风飘散。
而是像被什么牵引著,缓缓没入了闻寂的眉心。
即便带著人皮面具,凌曜也察觉到闻寂面具下的眉心似乎红了一度。
他直觉不妙,在识海里催促问道:“我的直觉告诉我玄真炼製这些卒傀还有更深层的目的,不然无法解释一个目的性那么强的人,为什么会耗费精力和蛊虫白白炼製所谓『没有价值』的傀儡?”
系统000的电子音也带著一些焦躁,“我知道这解释不通,但我现在没有足够的数据”
一人一统对话间,车外已经有更多的卒傀涌了上来。
以闻寂为圆心,四周彻底死去的卒傀越来越多,闻寂的呼吸也开始乱了。
但似乎並不是因为力竭,杀死这些低阶的傀儡並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