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骗身骗心的玉面佛子4
    第二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梵音寺所在的迦叶山积雪盈尺。

    凌曜某次上山採药归来,“不慎”染了风寒,低烧咳嗽,在客舍里躺了三四日也不见好。

    小沙弥送来的汤药一碗碗喝下去,脸色却一日比一日苍白,唇上那点血色也淡得快看不见了。

    只有凌曜自己知道,这並非什么风寒。

    而是他的幽冥圣功要突破了。

    这魔教至高武学每三层便是一个坎,六上七层更是质变的关键。他这两年借著梵音寺的清净,將自创的《幽冥天乐谱》与圣功融会贯通,进境远比在教中时快得多。

    只是这功法至阴至寒,越是往上,突破时身体反应便越像大病一场。

    经脉里阴气翻涌,丹田处却烧著一把看不见的冰火,冷热交攻之下,外表看起来便是一副虚软无力的病容。

    倒也应了他文弱琴师的扮相。

    这日午后,闻寂亲自端了药来。

    听见脚步声,凌曜抬眼望去。

    从前他身为魔教教主时,总是一身玄袍,那沉鬱如夜的色泽將他本就昳丽近妖的容貌衬得愈发惊心动魄,宛若暗处绽放的诡艷之花。

    后来到了梵音寺,他只著一身素白布衣,奇异地弱化了那份逼人的艷色,只余下文弱琴师的清愁与单薄,显得格外好欺。

    此刻病中,他墨发凌乱散在苍白的颊边,唇色淡极,唯有一双眼尾因低烧染上了一抹浅浅的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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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抹红,像是雪地里不慎溅上的胭脂,又像是他褪去玄袍后仍未被洗净的一缕痕跡。

    闻寂端著药碗立在门边,脚步却不禁顿住。

    房內光线昏蒙,仅一扇小窗透进薄淡的天光,斜斜落在床头那人身上。

    凌曜拥著素色薄被,墨发未束,流水般淌过单薄的肩线与苍白的脸颊。粗陋的布衣领口松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隨著他轻微的咳嗽微微起伏。

    这一切本该是脆弱且易碎的,像一尊精心烧制却有了裂痕的白瓷。

    可当那双眼睛抬起来望向他时——

    湿漉漉的水光蒙在眸底,如迷途幼鹿般惶然无辜。但那眼尾

    眼尾那抹被低烧蒸腾出的緋红,却似精心点染的胭脂,又似夜深时悄然蔓上雪地的妖异花色。

    它嵌在那片苍白的底色上,灼灼的,带著惊心的热度。

    闻寂的心跳,漏了一拍。

    指尖无意识地收拢,扣紧了微烫的陶碗边缘。

    他忽地想起之前某个炭火温暖的冬夜,苏曳倚著棋枰,用那般纯净探討佛理的眼神,同他讲过一个故事——

    得道高僧遇一邪魔化成的女子。高僧明知其魔,却渐生怜惜,最终

    墮了禪心!

    此刻,那故事里的縹緲形象,骤然有了清晰的轮廓。

    眼前这人,分明比那故事里的女子更像一个惑人禪心的精怪妖孽。

    “圣僧?咳咳”

    床榻上的人又低低咳了一声,声音沙哑破碎,唤回他一丝神智。

    那湿漉眸光里的惶惑加深了些,仿佛不解他为何久久驻足不语。

    闻寂垂下眼睫,敛住眸底骤起的波澜。

    他缓步上前,將药碗置於床畔矮几,月白僧袍拂动间,带来一丝檀香与药草混合的清净气息。

    “施主,该用药了。”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清寂,仿佛方才那剎那的心旌摇盪从未发生。

    不知怎的,闻寂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 並非他身上的檀香或药味,倒像是雪地里开出的某种冷花,清清冷冷的,却又在尾调里透出一丝奇异的暖意。

    他以为是窗外的梅,可客舍外並无梅树。

    “施主当安心静养。”闻寂移开视线,声线如常平稳,袖中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了。

    凌曜又咳了几声,才勉强笑道:“劳圣僧掛心。只是躺得久了,浑身酸疼”

    他试著撑起身,手臂却无力一软,整个人晃了晃,眼看著就要往床边栽倒。

    闻寂本能地伸手去扶他。

    手臂揽住肩头的剎那,那冷香更清晰了。不是从衣服上来的,倒像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凉沁沁的,贴著手臂的布料渗进来。

    可凌曜的身体又是温热的,闻寂扶著他坐稳,正要撤手,凌曜却似无力支撑,整个人软软地靠了过来。

    那一瞬间,闻寂浑身僵了僵。

    他垂下眼,看见凌曜散落在他僧袍上的髮丝。

    墨黑衬著月白,分明是极素的顏色,却无端看得人心头髮紧。

    “抱歉”凌曜像是才反应过来,慌忙要退开,髮丝不经意间划过闻寂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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