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钰死死扣住右臂,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溢出,瞬间被那布满裂纹的皮肤贪婪吸吮。脑海中那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脆弱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把你的身体……借给我用用吧……"
那股冰冷邪恶的意志并非虚无缥缈的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物质入侵。唐钰清晰地感觉到,右臂经脉中原本温顺流淌的气血,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无数根冰针,正疯狂地逆流、凝固,试图将他的整条手臂化作一截死肉。
与此同时,四周堆积如山的废弃法器与残肢断臂开始剧烈震颤。那些早已失去灵性的破铜烂铁,在灰雾的催化下竟生出了畸形的触须,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步步向唐钰围拢而来。
前有苏醒的禁忌尸傀,后有夺舍的古老残魂。
绝境。
若是寻常修仙者,此刻恐怕早已道心崩碎,跪地求饶。但唐钰不是。他是从尸坑里爬出来的恶鬼,是在青云宗底层泥潭里挣扎求生的杂役。
恐惧?他早就在无数个日夜的提心吊胆中磨灭了。
剩下的,只有野兽濒死时的凶戾与疯狂。
"想要我的身体?"唐钰猛地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燃烧着两团幽冷的鬼火,"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胃口!"
他没有选择压制右臂的异变,反而做出了一个令脑海中残魂都感到错愕的举动——他主动敞开了丹田处的"先天锁",将那一直被视为废物的丹田彻底暴露在那股侵蚀力量之下。
当然,这只是表象。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条缠绕在任督二脉上的染血绷带骤然亮起。它并没有去阻挡那股外来的邪恶意志,而是像一张贪婪的大嘴,迎头撞了上去。
"唔?!"脑海中的声音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闷哼。
绷带上传来一股太古荒蛮的吸力,那是属于"禁武"一脉最纯粹的霸道。它不分青红皂白,将那股试图夺舍的残魂之力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块,直接吞入腹中!
剧痛。
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让唐钰浑身痉挛,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既然无法驱逐,那就吃掉你!
这就是他在生死边缘悟出的道理。在这个人吃人的诡异世界,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吼——!"
周围那些由废弃法器和腐肉拼凑而成的怪物已经扑到了近前。一只长着三条手臂的僵尸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铁剑,直取唐钰咽喉。
唐钰不退反进,右臂之上黑光暴涨。那股被绷带过滤、炼化后的"死气"与"尸毒",混杂着他自身狂暴的气血,瞬间冲破了皮肤的束缚。
咔嚓!
他徒手抓住了劈落的铁剑。
那足以斩断精钢的锋利剑刃,砍在他如今已如皮革般坚韧的手掌上,竟只留下一道白印。紧接着,唐钰五指发力,体内气血如雷鸣般炸响。
"给我碎!"
崩拳·逆劲!
一股阴柔至极却又刚猛无铸的力量顺着剑身传导而去。那柄法器长剑瞬间崩解成漫天铁屑,紧接着,这股力量轰入了三臂僵尸的体内。
砰!
僵尸那坚硬如铁的胸膛瞬间塌陷,黑色的脓血炸裂开来。但它并未倒下,伤口处反而涌出更多灰雾,试图修复躯体。
"没用的。"唐钰冷冷地看着它,右臂上的裂纹如同呼吸般闪烁,"我的劲力里,有你们的''祖宗''。"
果然,下一秒,那三臂僵尸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上位者的威压,动作竟然僵硬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唐钰身形如电,欺身而上,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僵尸的下颚,将其半个脑袋轰飞。
解决了第一只,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
断剑化作的飞蝗、怨灵凝聚的尖啸、残肢组成的肉潮……
唐钰就像是一叶扁舟,在黑色的海啸中起伏。他不再保留任何体力,每一次挥拳都伴随着骨骼爆鸣,每一滴汗水都蒸发成白色的血气。
他在战斗中领悟,在杀戮中进化。
脑海中的残魂原本还在叫嚣着要吞噬他,但随着战斗的进行,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因为它发现,自己释放出去的力量,正在被眼前这个凡人少年一点点蚕食、消化,最终变成了对方肉体的一部分。
"疯子……你这个疯子!"残魂尖叫道,"你会爆体而亡的!凡人的躯壳承受不住这种力量!"
"闭嘴。"
唐钰低喝一声,双眼赤红。
此时,弃剑渊深处的灰雾浓度已经达到了极致。一尊高达丈许的巨大黑影缓缓站起。那是一具由无数废弃法宝熔炼而成的金属巨人,它的核心处,镶嵌着一颗还在跳动的暗红色心脏——那是某位异化长老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