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威压并非单纯的灵力碾压,而是一种混合了某种不可名状气息的精神污染。唐钰感觉自己的脑仁像被一只冰冷黏腻的手死死攥住,耳畔响起了细密且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那是高位格生命体对蝼蚁的本能俯视。
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头距离赵乾的天灵盖只有三寸。这一寸,却成了天堑。
体内的《太古蛮荒劲》疯狂运转,经脉中的绷带剧烈震颤,试图过滤掉侵入识海的灰雾毒素。但那股威压太沉了,沉到连绷带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弟子……见过长老。”
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缓缓收回拳头。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折不断的铁枪。
楼梯口的阴影里,走下来一个佝偻的身影。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左袖空荡荡的,显然断了一臂。脸上布满了一种类似树皮的灰色角质层。右眼浑浊如死鱼,左眼却亮得吓人,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团灰色的火在烧。
青云宗执法长老,枯木道人。
一个在宗门传闻中早已闭关冲击元婴、实则因异化失控而不得不常年镇守藏经阁的“半诡异”强者。
没有看唐钰。那只诡异的左眼直勾勾盯着满地狼藉。几具执法堂弟子的尸体扭曲地瘫在地上,死状凄惨——不是被法术轰碎,而是被某种极致的暴力硬生生砸碎了骨骼与内脏。
“纯肉身力量,无灵气波动,却能击碎练气六层的护体灵光。”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有意思。青云宗杂役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怪物?”
赵乾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枯木的腿:“长老!救我!这杂役修了邪法!他吞噬了执法堂弟子的血肉,他是魔修!快杀了他!”
低头,那只完好的左眼微微转动,落在赵乾身上。
“魔修?”
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那层树皮般的角质层随着表情裂开,渗出几滴黑血,“赵乾,你背上的那只眼睛,最近长得挺大啊。”
赵乾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下意识想要遮掩后背。枯木根本没给他机会。空荡荡的左袖突然无风自动,一股灰蒙蒙的气流卷出,直接掀翻了赵乾的道袍。
嘶啦——
道袍崩裂,露出后背。
那里根本没有皮肤。只有一张巨大的、正在缓缓眨动的竖眼。竖眼周围布满了紫黑色的血管,像一张贪婪的嘴,正随着赵乾的呼吸一张一合,汲取着体内的生机。
“为了突破练气七层,你私自服用了养煞丹,让诡异寄生脊骨。”枯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就是你所谓的正道修仙?”
浑身颤抖。那张竖眼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啼哭,猛地睁开,射出一道血色光束直冲枯木面门。
“找死。”
连手都没抬,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血色光束在离面门三寸处骤然停滞,随即像遇到了什么恐怖的天敌,发出滋啦一声脆响,被空气中弥漫的灰雾毒素直接同化,消散无形。
下一秒,枯木那只独眼中灰火暴涨。
噗。
赵乾的身体猛地一僵。背后的竖眼瞬间凝固,紧接着,无数细小的灰色根须从毛孔中钻出,像有生命一般疯狂生长。
“啊啊啊——!”
凄厉惨叫只持续了半息便戛然而止。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骨骼、甚至灵魂,都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被那些灰色根须吸得一干二净。
最终,原地只剩下一具披着道袍的干枯人皮。风一吹,碎成一地灰烬。
站在原地,瞳孔微缩。
这就是金丹期?不,这根本不是传统的金丹修士。这种手段,更像是将自身变成了诡异的一部分,用诡异的力量去压制诡异。
在这个世界,修仙者修到最后,原来都会变成这种东西?
“看到了吗?”
枯木转过头,那只灰火燃烧的左眼盯着唐钰,“这就是修仙的代价。天地灵气已被灰雾污染,想要纳气入体,就得忍受异化。境界越高,离人越远。”
一步步走到面前。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收敛了几分,但依旧让气血翻涌不已。
“但你不一样。”
伸出仅存的右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悬在唐钰胸口三寸处。没有触碰,唐钰却感觉体内的绷带剧烈收缩,仿佛在警惕着什么。
“你的丹田有先天锁,无法存气,这是废体。可你的经脉里,却有一股很干净的东西。”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它能把灰雾里的毒滤掉,把那些脏东西变成纯粹的气血。刚才那一拳,你用的不是灵气,是劲。”
心脏猛地一跳。
这老怪物看出来了?不,他只看出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