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菌巢深处
    黑暗不是空的。它粘稠,像墨汁灌进喉咙,带着重量。

    唐钰每迈一步,脚下的触感都变了。原本粗糙的岩石,渐渐被一层软绵绵、湿漉漉的苔藓覆盖,像踩在腐烂的舌头上。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更浓了,腐烂躯体混着真菌发酵的臭,像一坛打翻的陈年血酒。

    身后的嘈杂声远了。执法堂的人似乎忌惮矿洞深处的东西,没敢追进来,只在入口徘徊。

    唐钰不敢松劲。身后的追兵是明刀,眼前的黑暗是深渊,能连骨头都嚼碎。

    “嘶……”

    体内赤血朱果的药力还在横冲直撞,像头困兽,疯狂撕扯经脉。每次呼吸,肺里都像有炭在烧,吐出的气带着高温。

    缠绕在经脉深处的绷带微微颤了一下。

    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志顺经脉蔓延。它对周围灰雾毒素极度厌恶,又或者,极度饥饿,像一头饿了三年的饕餮。

    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前方透出幽绿微光,伴随着密集的咔嚓咔嚓声,像无数虫豸在撕扯骨头,又像有人在嚼脆骨。

    压低身形,借着岩壁阴影缓缓靠近。转过狭窄弯口,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缩。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高达数十丈,像一座地下宫殿。中央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一株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型菌类,通体病态紫红,像一颗巨大的肿瘤。伞盖下垂落无数粗壮触须,深深扎进地面的血泥。每根触须末端,都包裹着一具早已干枯的人遗,像果实一样悬挂着。

    那些遗骸没完全腐烂,成了巨菌的养分输送管。空洞的眼眶里长出细小白蘑菇,嘴巴大张,发出那种咔嚓声,菌丝在抽取骨髓,像人研磨时的脆响。

    “这就是……矿洞异变的源头?”

    青云宗对外宣称矿洞只是偶尔有弟子异化,却没想到藏着这么恐怖的巢穴。这株巨菌,已经有了初级妖物的特征,甚至更高。

    突然,巨菌剧烈颤抖。

    它察觉到了生人气息。伞盖下的褶皱猛然张开,喷出浓烈的黄绿色孢子烟雾,像打喷嚏。地面上那些沉睡的菌遗纷纷动了起来。

    十几具浑身红斑、肢体扭曲的怪物从淤泥里爬起。它们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圆形口器,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嗅着活人味道,四肢着地,像饿狼般扑来。

    “该死!”

    转身想退,身后狭窄甬道已经被几具速度更快的菌遗堵住,像一堵肉墙。

    前狼后虎。

    绝境。

    以前的唐钰只能闭目等死。但现在,感受着体内狂暴到几乎撑爆血管的药力,以及绷带传来的贪婪悸动,一个疯狂念头在脑海炸开。

    退无可退,就杀出血路。

    “吼!”

    最近一具菌遗高高跃起,骨爪直取咽喉,带起一阵腥风。

    眼中凶光毕露。不闪不避,在骨爪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向侧前方踏出一步。身体以一种别扭却实用的角度扭转,避开致命一击,右拳紧握。

    崩拳。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宣泄。

    砰。

    拳头砸在菌遗肋骨上。坚硬骨骼寸寸碎裂,百斤重的怪物被轰飞出去,撞倒后面两只同伴,像保龄球。

    一拳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崩裂,血气直流。

    肉体虽经灵气淬炼,但终究没脱离凡胎。面对这些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的怪物,硬拼不是长久之计。

    更多菌遗围上来,腥臭口器滴落腐蚀性粘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背靠冰冷岩壁,大口喘息。体内赤血朱果药力到了爆发临界点,不尽快宣泄出去,不用怪物动手,自己就会爆体而亡,像吹过头的气球。

    目光落在溶洞中央那团幽光母体上。

    那团幽绿光芒中,蕴着比周围浓郁百倍的诡异能量,是这株巨菌的心脏。

    “富贵险中求……”

    咬紧牙关,做出违背常理的决定。没有继续攻击周围菌遗,猛地发力,像猎豹从包围圈缝隙穿过,径直冲向母体。

    “嘶,!!”

    母体受到威胁,发出尖锐刺耳的精神尖啸,像指甲刮玻璃。无数粗壮触须如长矛般刺来,带起呼啸风声。

    身形灵活地在触须间穿梭,杂役服被划得支离破碎,皮肤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渗出。仿佛感觉不到疼,眼中只有那个散发诱人光芒的核心。

    近了。

    距离母体不足三米时,一根最粗壮的触须横扫而来,像一根攻城锤。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体内绷带骤然收紧,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涌遍全身。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扛。

    “咔嚓!”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人被抽飞,重重砸在母体根部,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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