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钰回到自己那间破木屋时,剧痛刚好爬到顶峰。
反手关上门,拿一根腐朽的木棍顶住门闩,整个人瘫倒在满是霉味的草席上。草席下的干草发出窸窣的碎响,几只受惊的潮虫四散奔逃。
“嘶,”
冷汗瞬间浸透麻衣,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低头,借窗外惨白的月光看向右臂。
原本布满老茧和碎痕的手臂,此刻呈暗红色。皮肤下,无数细小的蚯蚓在疯狂蠕动,那是他的经脉,正在被某种外力强行重塑。
那截染血的破旧绷带融入体内后,没消失,化作一股霸道至极的热流,死死缠在他的任督二脉上,像一条烧红的锁链。
“这就是……修仙者说的灵气?”
咬着牙,感受那股狂暴的能量。
对于青云宗弟子,吸纳天地灵气是修行的根本。对他这种丹田被“先天锁”封死的废人,灵气就是穿肠毒药,入体即散,根本存不住,还会腐蚀经脉。
但现在,那股热流没散。
绷带像精密的过滤器,把空气中致疯的灰雾毒素和诡异意志强行剥离,只留下最纯粹、最暴虐的能量,蛮横地灌进他的四肢百骸,像铁匠铺的风箱在强行鼓风。
痛。
骨头像被钝刀来回刮,躯体被撕开,再强行重组,缝上,再撕开。
“想活,想把赵丰踩在脚下,这点痛算个屁。”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常年处理禁忌废弃物,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为力量不择手段的丑态。他知道,在这个世界,软弱就是原罪。
闭上眼,不抵抗那股热流,尝试引导它。
既然丹田存不住气,
“你们修气,老子就修这身皮囊。”
心中无声咆哮,意识紧跟热流,冲向堵塞的经脉关隘。
轰。
体内一声闷响。
右臂瞬间膨胀一圈,皮肤表面泛起冷硬的金属光泽。猛地睁眼,抓起枕边那块压咸菜的青石。
三十斤重,质地坚硬,青灰色。
五指发力,指尖嵌入石中。
咔嚓。
青石被捏出一道裂痕,石粉簌簌落下,像捏一块酥饼。
“这就是……力量?”
看着手掌,瞳孔微缩。
以前拼尽全力才能搬动这块石头,现在随手一握就能捏碎。那种力量暴涨的感觉,让原本沉寂的心剧烈跳动,血液冲上头顶。
但这不够。
绷带传来的反馈告诉他,这只是开始。那股被过滤后的纯净能量正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不尽快消耗掉,经脉会被撑爆,像过载的皮囊一样炸开。
“饿……好饿……”
胃像无底洞,急需大量能量填补。
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目光落在那块从外门弟子身上摸来的储物袋上。
神识扫进去,虽然他没有神识,但储物袋的开口机关很简单,一拉就开,摸出两块下品灵石和几块干硬的灵谷饼。
外门弟子一个月的口粮。
抓起灵谷饼握于掌心,以绷带抽取其中灵气。
粗糙的饼渣划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灵气味道,像嚼沙子。普通人吸收这个还得细嚼慢咽炼化灵气,唐钰直接狼炼化虎咽,三口一块。
两块灵石握在手里,绷带微微震颤,透过掌心强行抽取灵气,导入经脉。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白,最后成粉末从指缝流下,像烧尽的香灰。
能量入体,剧痛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痒。皮膜在强化,肌肉在重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箭,射出三尺远才散,像一柄无形的小剑。
“皮膜如革?”
握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就在这时,屋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吱嘎,吱嘎,
尖锐的指甲在瓦片上刮,像有人在用骨头梳子梳理屋顶。
唐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因为力量暴涨而燥热的血液瞬间冷却,像一桶冰水浇在头上。
作为杂役,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噬阴鬼。
被灰雾污染的低级诡异,通常由死去的杂役或野兽异化而成。没痛觉,力大无穷,最喜欢掠取活人精气,尤其是修行者的躯体,因为灵气对它们是补品。
青云宗处理废弃物的地方离杂役院不远,偶尔有这种东西跑出来。平时遇到,杂役只能自认倒霉,或者敲铜锣等外门弟子来斩杀,当作历练。
今天,
缓缓从草席上站起来,盯着屋顶。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苍白的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