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顾西脸上,她把那条消息反复读了三遍。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城市被洗刷得干净而陌生,对面楼宇的灯光一格格亮起来,像无数双等待的眼睛。顾西把手机扣在桌上,发出轻而脆的一声。

    她想起去年,季忘川和她说:顾西,我们结婚。她当时是什么心情啊,她好像忘记了。意外、羞涩还是有些烦闷。她清楚的知道,那个时候的她,即使对季忘川有怨恨,但也是因爱生恨。更多的,还是因为她忘不了他。

    她决定和他结婚,是真的想和他好好过日子的。但婚后的生活,一如她跌入深渊。有时候想自救,都困难。她经常自己一个人想,季忘川对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喜欢吗?也许吧,不然他为什么要和她结婚。说到底他们两个的关系,无论是哪一次,都是季忘川主动的,都是他先招惹得她。

    他一直怀疑她还喜欢温栩,如果她当真喜欢温栩,那为什么又会答应和他结婚呢?他像是一个旁边者一样,喜欢站在一旁看着她身边发生的事,从来没想过进入她的生活。她想,也许她也不需要他了。

    如果早晚有一天要分开,她应该从此刻就做好准备。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不用了,我们找其他律所。“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屏幕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她甚至不想去看。过了几分钟,还是忍不住翻开,季忘川回了一个问号。又过了几分钟,是一段长语音。顾西没有点开,只是看着那条语音条的长度,估摸着大概四十秒左右。她把他之前发的那条“我和周律师说好了“截图保存,然后把对话框清空。

    第二天傍晚,顾西去了表姐家。表姐刚把孩子哄睡,客厅里散落着几本翻开的相册,都是这周从娘家搬回来的旧照片。表姐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捏着一张结婚照,边角已经有些卷了。

    “季忘川那边……“顾西斟酌着开口,“最近手上案子实在是太多了,又急又棘手,好几个都排到了下个月,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我帮你问了好几个朋友,有个律所的婚姻家庭律师口碑很好,要不——“

    表姐把结婚照合上,塞回相册底层。“没事儿,我自己也在找,有几个朋友推荐了人,回头都约了谈谈。“她笑了笑,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纹路,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顾西记忆中的模样,“你别忙了,为了我的事你跑前跑后的,瘦了一圈。“

    “没有,我——“

    “西西。“表姐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干燥而温暖,“姐心里有数。有些事强求不来的,就像我和你姐夫,年轻时候也觉得天塌下来都分不开,后来该散的还是散了。你也别太在意,人家妹夫有自己的考量,挺好的,公事公办嘛。“

    顾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解释都说不出口。表姐站起身去厨房倒水,背影瘦了一些,但脊背挺得笔直。顾西坐在原地,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以为自己在替表姐感到委屈,可那种酸涩一直往下沉,沉到某个她自己都不太敢触碰的位置。

    从表姐家出来已经很晚了,小区里的路灯隔得很远,光线稀稀疏疏地落在路上。她掏出手机,点开季忘川的头像,朋友圈一片空白,三天可见,这条线冷冰冰地横在那里,像他们之间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苗林发了条消息过来:“顾西姐,季律师让我转告你,周律师那边档期可以协调,你表姐随时方便就过来。他今天开庭手机没电了,你可能没收到回复。“

    顾西盯着这条消息。手机没电。她想起那条四十秒的语音,忽然很想笑,又笑不出来。她在输入框里打了“谢谢“,想了想,删掉,换成“好“,又觉得太生硬。最终什么都没有回,锁了屏幕,把手揣进风衣口袋里。

    口袋底部有一张揉皱的纸巾,是她今早出门时随手塞进去的,此刻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像在触摸某种早已过期的安慰。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问季忘川为什么不喜欢接离婚案子。他当时正在整理案卷,头也没抬地说:“因为其他案子争的是''对错'',婚姻案子争的是''得失''。对错有标准答案,得失没有。“她当时觉得这个答案很酷,后来才慢慢明白,他选择对错,是因为对错不会让他心软。

    而心软这件事,她从来都做不到像他那样。

    走在回家的路上,风灌进领口,有点凉。顾西把风衣裹紧了些,看见路边有一对情侣在吵架,女孩背过身去抹眼泪,男孩笨拙地拽了拽她的袖子。她多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再响。

    季忘川回到家的时候,顾西已经睡下了。他脱掉外套挂在玄关处,路过顾西卧室门口的时侯,他稍微停顿几秒。他站了一下,抬手想敲门问问她睡没睡。

    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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