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站在讲台后,浅米色的丝绸衬衫熨帖合身,下摆利落地收进黑色西装裤里。她微微倾身,手指在多媒体控制板上轻点,幕布上便切换出一张复杂的宏观经济模型图。
“所以,当我们讨论外部冲击对长期增长路径的影响时,”她的声音清晰平稳,不高,却足以让能容纳上百人的教室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楚,“关键不在于冲击本身是正向还是负向,而在于经济结构的内生韧性,以及政策反应的时机与精度。”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学生们有的奋笔疾书,有的托腮沉思,有的则盯着屏幕,眼神里透着被复杂变量缠绕的迷茫。她的目光在触及第三排靠窗的某个位置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白知许坐在那里。和许多这个年纪的男生一样,穿着简单的连帽衫,头发有些随意。但他听得很专注,背脊挺直,视线始终跟随着她。当她的目光掠过时,他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看向面前的笔记本,耳廓却微微泛红。
顾西神色未变,自然地移开视线,继续讲解。这个叫白知许的学生,这学期选了她的《中级宏观经济学》,似乎……格外认真。不止一次,她下课后整理讲义时,他会带着恰到好处的问题过来请教,问题质量不低,态度也恭敬有礼。只是,年轻男孩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倾慕与紧张,对于曾在职场和更复杂人际关系中历练过的顾西来说,并不难察觉。
她处理得很得当——保持师长应有的温和与专业距离,回答问题一针见血,绝不多谈无关话题,离开教室的步伐从不迟疑。这是她的领域,她懂得如何维持清晰的边界。
“接下来,我们看这个模型的动态模拟……”顾西正要操作软件,一阵突如其来的、熟悉的细微钝痛从小腹深处传来,并不剧烈,却让她话音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是排卵期常见的轻微不适。她面色如常,只是搭在控制板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他们刚开始,身体便给出更明确的信号。她对这种周期性的感受变得敏锐。昨夜,她还和季忘川依偎在沙发里,对着手机上的生理周期应用,研究那预示可能受孕的“窗口期”。季忘川看得很认真,眉头微蹙,仿佛在研读一份至关重要的商业合同,那副样子让她觉得有些可爱,又无比暖心。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将身体重心稍稍后移,靠在讲台边缘,借力缓解那丝不适。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学生察觉异常。她端起讲台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温热的红枣枸杞茶。清甜温润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些许安抚。
“顾老师,”一个女生举手提问,是关于模型参数设定的疑惑。
顾西放下杯子,思维迅速切换回学术频道,用简洁的语言解答了疑问。课堂时间在她的掌控下平稳流逝。
下课铃响。学生们开始收拾书本,嘈杂声渐起。顾西关闭投影,整理自己的教案和笔记本电脑。
“顾老师。”清朗的男声在讲台旁响起。
顾西抬头,是白知许。他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教材,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眼神明亮,带着些许请教问题的期待,以及属于这个年龄特有的、试图掩饰却仍会泄露的忐忑。
“白知许同学,有什么问题吗?”顾西语气平和,手上收拾的动作并未停下。
“关于您刚才讲的‘适应性预期’与‘理性预期’在政策效用上的差异,我参考了您推荐的那篇布鲁金斯学会的报告,但里面提到的一个实证研究数据,我有点疑问……”他翻开笔记本,指出一处。
问题很有针对性,显示他课后确实花了功夫。顾西接过他的笔记本,快速浏览了一下他标注的地方,然后拿起笔,在他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图示,并写下两个关键参考文献的名字和大致出版年份。
“这个实证研究的方法论后来受到一些挑战,主要在于样本选择偏差。你可以看看我写的这两篇,里面有针对性的述评和更新的数据验证。”她的解释简洁扼要,声音不高,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哦……原来是这样。”白知许看着笔记本上她清隽有力的字迹,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恍然大悟混合着更多钦佩的光芒,“谢谢顾老师!我回去就找来看。”
“不客气。”顾西将笔递还给他,已经将自己的东西收拾进公文包,“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没有了。”白知许摇了摇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是道,“老师再见。”
“再见。”顾西拎起公文包和保温杯,向他略微颔首,便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步伐平稳,背影优雅而利落。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年轻,炽热,带着未尽的言语。但她没有回头。有些风景,路过便是路过,无需驻足,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