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落地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顾西忽然想起白知许给她夹菜时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王璨那句“他提起你时眼神不一样”。她鼓起勇气,看向季忘川,问道:“你晚上……就一直在工作?”
季忘川抬眼看她,目光沉静:“处理了一些案头工作。也……看了一会儿书。”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
“哦。”顾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想问“看的什么书”,又觉得太刻意。想问“一个人吃饭是不是很闷”,又开不了口。最终,她只是轻声说:“那本……书,我昨天翻了一下。”
“看到了。”季忘川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波澜,“是你以前买的。”
“扉页上……”顾西的心跳有些快。
“嗯。”季忘川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却似乎不想深入这个话题,“字迹是你的。”
他又将话题轻轻带过,筑起了无形的墙。顾西感到一阵气馁,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他总是这样,不拒绝,不靠近,不解释,不流露。
“我有点累,先去洗漱了。”她站起身,不想再面对这种令人窒息的礼貌和平静。
“好。”季忘川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屏幕又亮起微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顾西转身走向卧室,脚步有些沉重。就在她快要走进卧室门时,身后忽然传来季忘川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顾西。”
她停住,回头。
季忘川没有看她,依旧看着电脑屏幕,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你的那位学生,”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白知许。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像普通学生。”
顾西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了?他看见了?怎么可能?他今晚明明在家。
“王璨是个可靠的同事。”季忘川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像在分析案件无关紧要的细节,“但有些场合,注意分寸。”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顾西却站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往头上涌。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提醒?告诫?还是……某种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她看着他疏离的背影,那句“你是在吃醋吗?”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又被她死死压住。她不敢问,怕问了,得到的又是他那副无懈可击的、律师式的冷静回应,或者更糟,一句“你想多了”。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季忘川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许久未动。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本合拢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上,扉页那句“爱是本能,理解是选择”的字迹,仿佛穿透封面,灼烫着他的视线。
他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疲惫,不仅仅来自工作。
而一门之隔的卧室里,顾西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有些不稳的心跳。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道浅淡的戒痕,耳边回响着季忘川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还有王璨那句“他提起你时眼神不一样”。
碎片般的线索,矛盾的感觉,空白的过去,沉默的现在。
一切似乎毫无进展,却又有什么东西,在寂静的夜色里,悄然改变着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