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贾云集,行人川流不息。
陆丰年行走在东河街之上,一边闲逛,一边思索眼前的形势。
走到东河街中段,他突然停下了身形,目光落在街角的一个乞丐身上,表情甚是疑惑。
乞丐明显受了伤,裸露在外的右小腿之上,有着一条近一尺长的巨大伤口。
伤口之上流着脓,散发着阵阵恶臭,苍蝇围着他到处乱飞。
路过他身边的行人一个个捂着鼻子,眼神厌弃。
乞丐蓬头垢面,肮脏的头发结成一块,几乎挡住了半张脸。
但是,陆丰年目力惊人,一眼便看到,这个乞丐和一个人极其相似。
而且,身形、身高也差不多。
这个人便是王铁柱。
当初,他和陆丰年一起从柳州出发,来到石羊关当兵。
到了石羊关之后,这些柳州新兵被打散,分入到了各支军队的队、哨、营。
从此之后,陆丰年便没有再见过王铁柱。
他是王铁柱?
陆丰年心中刚刚升起这个念头,便连连摇头。
王铁柱现在应该在某支军队里面服役当兵,怎么可能成了街头上的乞丐?
只不过,越继续看,陆丰年越觉得这个乞丐和王铁柱像。
稍作犹豫,他缓步走向了王铁柱。
离着他还有三丈多远,一股浓浓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越靠近乞丐,他越怀疑,此人就是王铁柱。
此刻的王铁柱,背靠着墙角,身前放着一只又脏又破的陶碗,一双眼睛藏在脏兮兮的头发后面,眼神黯淡无光,没有半分的神采。
陆丰年停在了王铁柱身前六步远的地方,轻轻地喊了一声:“王铁柱。”
乞丐眼神无光,怔怔出神,似乎没有听到陆丰年的话。
于是,陆丰年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声,“王铁柱!”
这一次,乞丐终于有了回应,他抬起头来,眼睛透过脏兮兮的头发,看到了陆丰年。
很快,一双无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亮,同时,麻木的脸上突然现出了狂喜的表情,“陆……陆大哥……”
声音颤抖而干涩。
陆丰年明显一怔,他没有料到,眼前的乞丐还真的是王铁柱。
“陆大哥,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你!”王铁柱极是激动,想要起得身来,但因为右腿的伤势,刚刚一动便痛得龇牙咧嘴。
“你坐着不动。”
陆丰年连忙出声,目光落在王铁柱的身上,眼神极是复杂。
他想起,刚和王铁柱在柳州新兵营里认识的时候,王铁柱珍之又珍地分了他十几颗炒豆……
他还想起,王铁柱和他说过,到了前线立了功,他要带着大笔的银子回家,买田买地,盖新房子,再娶媳妇……
他又想起,临近石羊关,其他新兵们作贱村里的百姓,王铁柱义愤填膺,想要挺身而出……
原本,王铁柱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心中还存着良心,有正义感的儿郎。
他怀揣着梦想来到石羊关,想要通过战功改变命运,光宗耀祖。
但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他成了一个眼里没有了光,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乞丐。
陆丰年不知道王铁柱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能肯定,必然是一段痛苦、凄惨的经历。
他俯下身子,伸手去扶王铁柱。
王铁柱明显有些躲闪,“陆大哥,我身上脏,你不用扶我,我自己可以起来。”
说完,他又要挣扎着起身。
但陆丰年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并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缓步走出墙角。
王铁柱连忙说道:“陆大哥,你要带我去哪里?碗,把我的碗拿上……”
啪的一声!
陆丰年一脚将地上的破碗给踩得粉碎。
王铁柱急急说道:“陆大哥,这只碗是我好不容易……”
陆丰年低着头,沉声回了一句,“少废话!”
王铁柱对陆丰年一向敬畏,察觉到陆丰年的心情有些不太好,立马闭上了嘴巴,任由陆丰年搀扶而走。
片刻之后,陆丰年将王铁柱搀扶到了附近的一家医馆之前。
因为王铁柱身上太脏太臭,医馆柜台后面的一位身形肥胖的白须老者,第一时间向身前的学徒使了一个眼色。
学徒会意,不等陆丰年和王铁柱进门,便捏着鼻子挡在了他们的身前,不想让他们进入。
陆丰年从怀里取出一两碎银,朝着学徒扔了过去,“我给双倍诊金!”
学徒明显有些犹豫。
这个时候,柜台后边的老者低骂了一声,“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