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灵堂夜遁,少年血仇
    残秋寒夜,肃杀穿堂。

    吴越王宫的灵堂之内,素白幡旗被凛冽夜风撕扯得烈烈狂响,碎纸冥钱漫天翻卷,落地皆是一片凄白。

    十六岁的钱弘佐直直跪在冰冷青石地砖上,双膝早已僵麻失觉,寒意顺着骨缝寸寸钻进四肢百骸。身前灵柩肃穆沉敛,父王钱元瓘的遗容静卧棺中,眉眼间尚存几分未散的威严,可这份王室最后的安稳,早已被殿外细碎又森冷的声响彻底撕碎。

    甲胄相磨的铿然脆响步步逼近,铁甲铿锵,步步沉压,是内牙统军使章德安的亲卫精锐。层层甲士封死宫门,刀枪映着灵堂摇曳的烛火,泛着刺骨的寒芒,将整座肃穆灵堂围得水泄不通。

    一道阴柔冷缓的人声,隔着垂落的素白灵幔悠悠传入,客气的语调下藏着斩草除根的狠绝,字字诛心。

    “六公子,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是章德安。

    这位执掌王宫禁军、权倾吴越的统军使,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悲悯,皮笑肉不笑,杀机暗藏:“新王钱弘侑有令,念在同宗手足情分,特赐公子体面,保你一具全尸,不辱王族血脉。”

    钱弘佐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收紧,指尖死死攥住袖中一柄短小匕首。

    刃身微凉,是父王钱元瓘生前亲手赐予的护身利器,是他年少以来唯一的依仗。

    他今年不过十六,本该安居书斋,临帖习字,终日与笔墨书卷为伴,细细临摹《兰亭序》的风流笔意,安稳做个闲散无忧的王族公子。可一朝天倾父丧,江山生变,手足反目、权臣逼宫,转瞬之间,他便沦为皇权争斗的弃子,要为兄长的篡逆权谋殉葬。

    灵堂内摇曳的烛火骤然噼啪炸响一声,灯花崩裂,明黄火光剧烈摇曳数下,殿内光影明暗不定,阴翳丛生。

    就在灯火将熄未熄的刹那,一道漆黑身影如鬼魅破窗而入!

    凛冽劲风裹挟夜气横扫殿堂,吹得满堂白幡狂舞,烛火几近覆灭,整座灵堂瞬间浸满凛冽杀机。

    一道清冽冷傲的女声陡然响起,字字带锋,刺破满殿死寂:

    “章统军手中的利刃,当真敢斩吴越先王的血脉?”

    来人通体玄衣覆身,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狭长的眼眸,瞳色沉凝如寒潭,淬满经年不化的冰霜。她手中紧握一条玄铁长鞭,腕力骤然一沉——

    “啪!”

    长鞭狠狠抽砸在青砖地面,力道刚猛至极,石屑纷飞,细碎火星顺着鞭刃溅落,堪堪落在章德安靴前,灼灼明火,以示雷霆对峙。

    钱弘佐瞳孔骤缩,心底瞬间辨出了来人身份。

    他认得这条长鞭,更认得鞭尾那枚暗藏的细小银铃。

    三年前,江湖万毒谷因遭人构陷,被扣上巫蛊祸乱宫廷的罪名,举国封禁。彼时谷中尽数被剿,门人或死或逐,唯有一个扎着双羊角辫、眉眼桀骜的少女侥幸逃生,被朝廷驱逐出境,成了人人唾弃的妖女。

    世人皆唤她蝎女。

    当年药庐大火熊熊燃烧、浓烟蔽天之际,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女仓皇奔逃的模样,尚在他记忆之中。不过短短三载,昔日懵懂稚童,已然蜕变成一身戾气、敢闯王宫灵堂的绝世高手。

    章德安见状骤然色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掌心死死按住腰间佩剑剑柄,厉声呵斥,声色藏慌:“大胆妖女!竟敢擅闯先王灵堂,可知罪!”

    嘴上厉声震慑,眼底却藏不住忌惮,眼角余光飞快斜瞥殿外侧门。

    他早已传令调兵,钱弘侑的亲卫卫队,理应即刻抵达。只要大军合围,区区一个江湖妖女,插翅难飞。

    蝎女闻言冷冷嗤笑一声,笑意凉薄刺骨,满是讥讽:

    “我不过是被天下唾骂的妖女,可比起弑兄逼弟、篡权夺位的新王,我这点污名,反倒干净得多。”

    话音未落,她长臂再度扬起,玄铁长鞭凌空飞卷,精准缠住大殿梁上悬挂的青铜风铃。铜铃轻颤,清响错落,打破满殿死寂。

    她侧首看向僵立原地的钱弘佐,语速急促却沉稳,字字紧迫:“六公子,走!再拖延片刻,你便再也走不了,只能陪先王一同入棺,埋骨黄泉!”

    一语点醒绝境中人。

    滔天恨意与不甘骤然冲垮了钱弘佐最后的隐忍,他牙关紧咬,齿间渗出血丝,胸腔翻涌着无尽悲愤。抬手猛地抓起灵前一方厚重青石镇纸,倾尽全身气力,狠狠朝着章德安面门砸去!

    青石破空有声,迅猛凌厉。

    章德安猝不及防,只得侧身仓促躲闪,身形一滞,阵脚瞬间大乱。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蝎女脚步疾闪,转瞬掠至钱弘佐身侧,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干脆决绝,拽着他直直撞碎雕花窗棂!

    哗啦一声巨响,木窗碎裂,木屑纷飞!

    二人纵身跃出窗外,坠落沉沉夜色。

    身后,箭雨骤然破空倾泻,密密麻麻如骤雨席卷而来,锐啸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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