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镠的长子钱传瑛刚满百日,府里还在忙着摆宴席,可前线那令人窒息的战报,就像这倒春寒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杭州城里灌。
“刘汉宏那老匹夫,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中军大帐内,钱镠将一份急报如拍案惊堂般狠狠地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碗如受惊的兔子般乱跳。他眼中的杀气腾腾,仿佛要将人吞噬:“这浙东观察使当得如此窝囊,竟敢妄图吞并我浙西?还分兵屯驻黄岭、岩下、贞女三镇,连周边山洞都塞满了人,九十三所营地,每处千余人,这是要把老子给生吞活剥了啊!”
“将军息怒。”水丘昭券一身素色长袍,神色虽镇定自若,眉宇间却也流露出凝重之色。他展开地图,手指如利剑般在几处关隘上重重一点,“刘汉宏这是想以势压人,仗着兵多将广,妄图逼迫咱们就范。但他那九十三所营地,看似铜墙铁壁,实则兵力分散。若我们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未必没有胜算!”
“好!那就打他个落花流水!”钱镠当机立断,转头看向帐外,“传令下去,八都兵即刻集结,目标黄岭!既然他想吃人,我就先拔掉他几颗獠牙!”
这一战,八都兵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斗力。
钱镠用兵如神,避实击虚,亲率主力自富阳如神兵天降般突袭黄岭。刘汉宏的军队平日里只知鱼肉乡里,哪里见过这种虎狼之师?
一夜激战,黄岭防线土崩瓦解。
钱镠趁热打铁,铁骑纵横,一举生擒岩下镇将史弁与贞女镇将杨元宗。
消息传回杭州,百姓们奔走相告,士气大振。
可刘汉宏贼心不死,四月里又屯兵诸暨,企图卷土重来。
这一次,钱镠连谈判的机会都没给他。八都兵带着黄岭大胜的余威,势如破竹,再次大破刘军。
这一仗,不仅把刘汉宏打回了老家,更让钱镠缴获了整整两万余斛粮草!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草,钱镠哈哈大笑,拍了拍身旁刚立下大功的胡进思肩膀:“老胡,这次你带着兄弟们抄后路,干得漂亮!有了这些粮,咱们杭州的百姓,哪怕三年不下雨,也饿不死!”
胡进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憨笑,露出一口白牙:“将军放心,只要跟着你,有肉吃,有仗打,俺们这帮兄弟,就是把命填进去也乐意!”
然而,就在浙西这边战火稍歇之时,天下的局势却正在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剧变。
长安城外,沙苑、梁田陂。
那是一场决定大唐国运的决战。
黄巢的十五万大军,在李克用的沙陀铁骑面前,竟然如土鸡瓦狗般溃败。那沙陀骑兵人马皆披重甲,冲锋起来就像黑色的飓风,任凭黄巢军如何悍勇,也挡不住这来自北方的钢铁洪流。
四月,沙陀兵攻破长安。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冲天大将军”黄巢,在撤离前,眼中满是怨毒,一声令下,将象征大唐盛世的大明宫付之一炬。
冲天火光中,黄巢狼狈退至河南,围攻陈州。因粮草断绝,这伙贼寇竟做出了“掠人为粮”的滔天罪行,陈州城下,白骨累累,人间炼狱。
乱世,彻底疯了。
但也在这乱世中,各路藩镇像雨后春笋般疯狂生长。李克用、朱温……这些名字,一个个都成了吞噬天下的巨兽。
而在江南这一隅,董昌因守土有功,升任杭州刺史。钱镠也水涨船高,成了董昌麾下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这一日,钱府后院的演武厅内,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僵硬。
钱镠为了应对接下来可能更大的战乱,召集心腹商议防御工事的修筑事宜。
长桌左侧,坐着水丘昭券。他依旧是一袭儒衫,手里拿着一卷精制的羊皮地图,神情清冷,透着一股子世家大族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智谋。
长桌右侧,则是一身劲装、腰佩长刀的胡进思。他刚从军营回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煞气,坐在那里就像一头关不住的猛虎,浑身透着股山野草莽的彪悍劲儿。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碰面。
“关于城防工事的修缮,我认为不可一味求高。”水丘昭券指了指地图上的西湖一角,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西湖之水,可灌可饮。我们应在关键隘口设立‘水门’,平时通商,战时放水拒敌。且城墙地基当以桐油拌石灰浇筑,方能防潮防蛀……”
他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从地形讲到材料,听得周围几个文官频频点头。
可坐在对面的胡进思,眉头却越皱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半尺远,打断了水丘昭券的话。
“我说水丘先生,你这读书人就是麻烦!”胡进思大着嗓门,一脸的不耐烦,“修墙就修墙,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干什么?还桐油石灰,那得花多少钱?多少时间?依我看,就在山上多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