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夕,他将云中子唤至身侧。
“云中子,你如今是我广寒宫中最年轻的洞天圆满修士,虽不修杀伐之道,但一身修为亦不可小觑。”
“若我此行踏入灰雾,未能归来……广寒宫的将来,恐怕唯有托付于你了。”
云中子闻言,神色骤变,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长久以来只是看守一片灵植园,怎堪承担执掌整个广寒宫之重任?
云中子当即俯身推辞:“仙君,宫中尚有诸多洞天境的前辈高人在,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弟子来主理宫务。况且以仙君与长青剑仙、青山仙君的通天修为,未必不能从灰雾中安然返回。”
广寒仙君却微微含笑,摇了摇头。
“云中子,你又何必自欺?你与幽月钻研对抗灰雾的丹药已有几千年之久,对此物的了解,未必逊色于我。”
“连当年银月府君都陨落于灰雾之中,何况我等几人?”
“明知此行凶多吉少,我们仍要前往,不过是想为中州世界的后人……多拓一寸前路罢了。”
广寒仙君语气虽似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之意,可这番话落在云中子耳中,却字字沉重,句句苍凉。
一位又一位仙人前仆后继,踏入那片吞噬一切的灰雾,再也没有归来。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给这中州世界的亿万生灵,搏一线缈茫的生机。
广寒仙君自元神界中缓缓取出三物。
“这第一件,乃是广寒令。持此令者,可自由出入我的修炼洞府,其中存放着不少天材地宝,亦有月华玉髓若干,你若需用,可自行取之。”
云中子双手接过广寒令,低头细看,只见令牌之上铭刻着繁复的月桂纹路,姣洁如霜,灵光暗蕴。
就在指尖触及令牌的刹那,他忽然心神一荡,恍惚间竟觉得此物似曾相识,仿佛早已见过。
未及深想,广寒仙君已取出第二件物品,那是一柄通体湛蓝、宛如凝冰淬月而成的仙剑。
“此剑名唤寒月,是我随身佩剑。今后你可将它与广寒令一同,作为广寒宫传承之信物。”
云中子躬敬接过寒月剑,剑身入手沁凉,灵力流转如呼吸般自然。
更令他心中暗惊的是,这柄剑竟也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恍若故友重逢,往事依稀。
他强压下心头阵阵异样,接过了广寒仙君递来的第三件物品。
“这最后一件,乃是历代广寒宫主所修功法——《冷月寒川诀》。此法对修炼资质要求极高,今后可作为宫主一脉的内核传承。”
“也唯有修成此法,才能真正驾驭寒月剑,发挥其全部威能。”
云中子郑重地将三样传承之物捧在手中,心绪如潮,一时无言。
广寒仙君静默片刻,似在斟酌,最终仿佛下定决心般,低声开口:
“云中子,其实当年府君离去前,虽明令仙府大陆之人不得成仙,却还是留下了一道后手。”
云中子神情一动。
他与幽月暗中炼丹多年,所期盼的,正是有朝一日能突破桎梏,登临仙位。
听仙君此言,莫非在这天地规则破碎之后,仍存有成仙之机?
不待他细思,广寒仙君已继续道:
“真正的成仙之路早已封闭。纵有仙丹辅佐,纵有升仙令在手,在世界规则的压制下,依然无法跨出那一步。”
“而府君所留的后手……在天上。”
广寒仙君抬手,指向苍穹。
云中子顺着他所指望去,但见天幕之上一轮弦月孤悬,清辉寂寂,遥远而朦胧。
“云中子,成仙之机,便在那皓月之中。”
“银月府君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月上,亦是料定若后人能破解灰雾之困,终有一日可突破封锁,抵达彼端。”
云中子仰首望着那弯银月,心中震撼难言。
谁能想到,成仙的机缘竟高悬于天外明月之中?
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理应如此——银月仙府,不留于月,又该留于何处?
广寒仙君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
“天上那轮银月,实为当年银月府君成仙时所铸道基。他将此物留存于世,亦是盼着后人之中,有人能承其衣钵,重开仙府。”
“只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会有人踏足银月,于彼处成就仙位,统合四方世界与中州,再现昔日银月仙府的盛世光景。”
广寒仙君语声渐低,似自语,似慨叹。
云中子静立其下,默默聆听。
二人又叙话片刻,云中子方躬身告退。
不久之后,广寒仙君便乘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