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些知识早已被他反复研习、沉浸多年,深深烙印在神魂深处。
“回禀老师,方才所述……皆是弟子自行揣摩所悟。”
云中子话音落下,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显然,没有一人相信方才那番条理清淅、见解独到的论述,真是出自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云中子之口。
众人都以为,他定是从某本不为人知的古籍残卷中偶然窥得,并在此刻借机卖弄。
一时间,席间诸弟子皆在脑海中飞快搜寻着自己读过的丹道典籍,却无一能找到与云中子所言完全吻合的记载。
纵使满座皆疑,竟也无一人能当场起身,指出他这番话的确切出处。
就连端坐于上首的李修玄,此刻也微微蹙眉,默然不语。
此时,席间一名弟子忽然站起身来,拱手禀道。
“老师,方才听云中子师弟谈及清元丹的炼制,言语间似有十足把握,倒象亲身炼制过一般。”
“既然他说那是自己所悟,不如就请他当众开炉炼制一炉清元丹。若他炼不出来,便足以证明方才那番言论,不过是从某处看来的纸上谈兵罢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称是。
谁人不知,云中子此前屡次尝试炼制清元丹,却从未成功过。
正因如此,他也成了整个灵植园中私下里的笑谈。
在众人眼中,一只麻雀怎可能一夜之间化作凤凰?谁也不信他真能突然开窍。
李修玄心中其实觉得此举并无必要。
毕竟云中子方才的回答确实精彩,甚至给了他几分新的启发。
不管那是他自己领悟的,还是从别处读来的,至少说明此子平日里对丹道确有用功之处。
然而,他心底亦不免存着一丝好奇。
“云中子,”李修玄目光落向他,声音平缓却清淅,“若让你即刻开炉炼制清元丹,向大家阐释你方才所说的阴阳调和之理……你可愿意?”
若是从前的云中子,面对这般当众考验,恐怕早已面色发白、唯唯诺诺地推辞了。
可此时的云中子,听到炼制清元丹几字,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从容,甚至觉得此事再简单不过。
仿佛在某个恍惚的梦境里,或是某段被遗忘的时光中,他早已将清元丹的炼制过程重复了千万遍。
从药材配伍、投料次序,到火候把握、融药手法,一切细节皆如本能般清淅。
就算闭上双眼,他似乎也能信手炼成。
顺着这股莫名而笃定的直觉,云中子迎上李修玄的目光,坦然应道:
“弟子愿尽力一试。”
此言一出,满堂弟子再度哗然。
谁都没想到,他竟真敢答应。
莫说他从前根本炼不出清元丹,即便如今偶有进步,能私下炼出些勉强成形的丹丸,当众炼制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众目睽睽之下,心神易扰,气息难平,这对于讲究心静神凝的炼丹而言,可谓大忌。
云中子这一应,在多数同门眼中,无异于自寻难堪。
“云师弟,你若此时坦言不会,大家也不会为难你的。”
“是啊,你方才那番道理,我们听得也是半懂不懂,便说是从古籍中看来的,又有何妨?”
“说得不错,以你从前的成丹率……若待会一个不慎,丹鼎受热不均,炸炉伤己,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嘻嘻嘻……”
“嘿嘿嘿……”
席间男弟子们发出阵阵低低的嗤笑,女弟子们也多半以袖掩唇,眼中流转着看好戏的神色。
李修玄见状,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他指尖在灵纹戒上轻轻一抹,取出三份摆放整齐的药材,置于案前。
“云中子,这里是三份炼制清元丹的药材。你若能当众成功炼出一份下品清元丹,本月灵植园的优秀丹师评举,我便将你的名字报上去。”
李修玄这话说完,底下笑声更盛。
灵植园每月皆会评选优秀丹师,嘉奖那些成丹出色或进步显著的弟子。
只是这名额向来与云中子无缘。以他过往的表现,莫说优秀,便是合格也难。
三份药材,当众炼成一份下品灵丹,这对于入门五年以上的灵药师而言,不算太难。
可对云中子来说,却不啻于跨越天堑。
想来李修玄也是有意给他一个台阶,勉励几分。众人心中明了,也不说破,只等着看云中子如何收场。
云中子却面色如常,不卑不亢地上前,双手接过李修玄递来的三份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