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郡往东六十里,靖北侯府暖阁烧着上好的银骨炭。
卫琅把一封拆过的信搁在案上,眉头紧锁。
“周监正,人已经是囊中之物。但那个姓黄的,到底摸到哪一步,还没有查清楚?”
坐在下首的中年人姓周名乾,挂着北境军械监监正的衔。
他搓了搓手,凑近炭盆:“回二公子,那皇城司的巡查使,已经查完朔方三县的赈灾粮,肯定是查到了问题。
去岁拨下来的三十万石,账面上说是发到了各村,实则一粒都没出仓,稍微实地调查一下就能得出结论。
按理说,这种事也好打马虎眼,只需要以灾情严重为由搪塞,户部的大人们自会知道怎么做。”
卫琅听着对方的解释,心中甚是不满。
作为侯府的二公子,有些事不是他能够担得起的,尤其这个节骨眼上父亲还在边塞。
如果知道自己背地里做的这些勾当,怕是神仙也保不住自己。
所以,他现在很慌.....但一想到.....倒卖军械的人,又不止他们一家。
父亲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还是睁只眼闭只眼?
这年头军功不好得啊,如果地方上不自己学着养寇为患,天下太平了,还要将军做什么?
这怎么能允许呢!
“可问题是,这位黄巡查使未免在北方停留太久了。还有.....赈灾粮的事,怎会莫名和军营扯上干系,这不应该去查那些地方主政官?”
“呵呵。”周乾闻言只能苦笑一声,“二公子,一切事物都具备关联性。你可知......那些货栈表面上囤的是粮,底下压着的是往草原走的甲片和弩件。所以,查粮查到了军械上,起步正常?”
卫琅端着茶碗的手停住。
赈灾粮那点腌臜事,他压根不放在眼里。
北境十年九荒,哪年的赈粮不被上下分了?
军械那条线不一样,那都是灭九族的买卖。
“那就灭口吧!”
“.....”周乾低下头,沉声道:“现在不是灭口的时候,因为抓他的时候,只搜出些散碎银钱和一份路引,据眼线说他亲自画了一张北上交易图,那张图恐怕有至我们于死地的证据,现在不在他身上。”
卫琅把茶碗往案上一砸,冷哼道:“那就逼他说出来,大不了鱼死网破。”
暖阁里静了片刻。
靠墙坐着的一个瘦高文士这时开口,一直都没有参与对话。
见卫家公子急眼,这才不紧不慢道:“二公子不必急,人现在就在我们手上,让他送出去也未必是坏事。”
此人姓赵,是卫家花重金请来的幕僚,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可卫琅遇事都要问他。
“赵先生此话怎讲?”
“黄阳朔是皇城司的人,巡查使不过七品,一般大案都是前哨。”赵先生慢条斯理给他分析着,继续道:“他一个七品官,孤身入北境查赈灾粮,本就是件不上台面的差事。
皇城司若真看重这条线,接下来定会派遣镇抚使,带着一队人马大张旗鼓。若半个月内迟迟没有动静,那就说明我们是安全的。”
“如果来了一位更加有分量的人物,咱们就得想办法把这个黄巡查使拉下水。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堵住他的嘴!”
卫琅眯起眼:“就不能直接灭口?”
此话一出,暖阁内的两人都沉默了。
这卫琅脑子是有问题么,要是现在杀了巡查使,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上赶着给朝廷递刀子是吧!!
“公子,杀人与否不重要,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探听皇城那边的动静。”
卫琅站起身,立马道:“先生说得对,当务之急是皇城那边,我现在就修书一封,问问那边的亲戚。”
“这事儿最终拿主意的,还得是那位。”
赵先生眼皮都没抬:“那位近来忙着朝堂上的事,未必顾得上北境这点风波。二公子递信过去,措辞要稳,别把事说大了。上头最忌讳的,就是底下人办事不利,反倒惊动了圣听。”
卫琅点头。
他这个二公子,管的就是卫家在北境这一摊子见不得光的营生。
老侯爷卫崇镇守边关几十年,威望极高,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脏水泼到明面上。
军械走私这条线牵着京中大员,牵着户部兵部,也牵着他卫家几十年攒下的家底。
一根线,谁也拆不清,谁也不敢断。
“行了。”卫琅摆摆手,“周监正,你回货栈那边,这几日暂停出货,等风头过去再说。姓黄的那边,好吃好喝养着,别真饿死了。”
周乾应了声,起身告退。
赵先生也要走,卫琅叫住他。
“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