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显狐疑,打量了张守正几眼,试探性道:“张老先生何出此言?”
“呵呵。”张守正轻笑一声,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韩大人,老朽虽常年和土地打交道,这耳朵可是耳听八方啊。”
“从鼎阳城清辩会上所流传的那兰台四俊,早已传遍了大半个大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语气异常郑重,直勾勾看着韩秋。
“老朽一开始还以为儒门要出新圣人了,便想着来鼎阳城一看。后来知道是个18岁的年轻人说出此言,貌似还不是儒家正派子弟。
当真是令人瞠目结舌呀。”
所谓儒家正派子弟,也就是必须拜师于名家大儒,还要有一定的功名在身。
韩秋一未进行过任何科考,二无拜师于任何有名的大儒。
因此,他也算不得上是儒门之人。
结果一个儒门之外的年轻人却说出了完美契合儒家之学的名言。
当然,这兰台四句也未必只属于儒家,只要韩秋想加入哪一流派,那么就可以作为哪一流派的谏言?
韩秋忍不住笑了笑,张老先生过誉了,只不过是有感而发。
“只是在下还是不太清楚老先生是怎知辩学出自我之手?”
“仅仅是因为兰台四句吗?”
张守正笑呵呵道:“韩大人难道不知清辩会上的细节早就传开了?韩大人在兰台所言,实事求是,格物致知。
不正是当今辩学之言的核心思想?基本和兰台四句所表达出来的理念主张如出一辙。
再加上辩学又是从墨林草堂传出来的,王延清大儒是倡导者,而韩大人与之又交情甚好。
老朽以为稍微动点头脑就能猜到真正的源头在哪。”
“......”
韩秋稍显沉默,他本以为自己把王严卿顶在前面,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没想到一个远在几千里之外的老头稍微听点风声,就能推断出个大概。
那这世间聪明人何其之多,他的身份根本藏不住啊。
不过也已经无所谓了,就算辩学是自己提出来的,又有何妨?
难不成谁还敢公然弄死一个五品的大员?
“韩大人,既然你自己都承认了,就没必要再找别的理由。”
“是是是,张老先生果然是老江湖。”
“辩学确实是我的思想主张,但有一点,这里面也有王彦卿老先生一大半的功劳,没有他替我梳理纲目、修正偏颇,辩学撑死也就是个粗糙的想法,登不了大雅之堂。”
“所以我可以是辩学思想的创始人,而王彦卿老先生则是辩学学说的奠基者。”
没办法,韩秋可不能一个人扛辩学这面大旗,有王彦卿这个大儒在,一起扛着。
那帮文人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敢不敢乱喷。
张守正自然看出了他的用意,也不点破,只是笑着点点头。
“韩大人谦逊,不过老朽倒有一言。”
“以大人之才,前途必不可限量,就如现在韩大人便受当今陛下器重,年纪轻轻便坐在如此高位。”
“我大禹现有明君在上,又有能臣在下。”
“百年之内定能安定,说不准真能缔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来。”
张守正给韩秋的评价很高,放在了能臣之上。
当然,治世之能臣还是要放在明君手下,才能发挥到最大用处。
要是个碰到个昏君,指不定没什么好活头。
韩秋依旧保持着谦逊,拱拱手,“”张老先生过奖,盛世什么的还太远。我这个人务实,还是比较喜欢说眼前。就老先生带来的这些种子,不远千里跑来格物司......我就知道老先生你也是盛世未来的建设者。”
“哈哈哈。”张守正哈哈一笑,正色道:“韩大人。如此抬举小老儿,那老朽也不兜圈子了。”
“此番前来,我张氏或者说老朽这一脉不为名利而来。”
“哦,那是为何!?”
“丰城张氏经营粮食数代,到了老朽这一脉就不怎么做生意了,而是悉心钻研学问。农家自战国以来便有传承,古有神农尝百草,后稷教稼穑,这些都是我们农家的祖师爷。”
“可自从汉以来,儒学独大,百家之学逐渐被淡忘,甚至有一些被归纳为了奇技淫巧。朝廷不重视,民间自然也没什么人学,我们传了几千年的东西,可不能就这么断了。”
张守正沉着声,一脸感慨着看了眼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他这大半辈子带过很多弟子,不是所有人都能耐得住田中的寂寞。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崇高的思想。
当官发财,离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土地,是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