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子,活字印刷这东西,如果单纯用来印书,确实赚钱,但格局太小了。”
李琰疑惑不解:“不印书?那韩兄你折腾这玩意做什么,这等印刷之法,不就应该多用于书籍的刊印吗?”
“我有另外一个想法,那就是办报。”
“办什么?”
“一种叫做报纸的东西。”韩秋用一种形象的比喻,甚至还特意举例,比如随便一个【大禹商报】
“你把它想象成一张告示,但比告示内容丰富得多。朝廷政令、各地物价、商行信息、民间轶事、格物司的招人启事....都可以记录在上。一张纸,正反两面,四到六个版块,每七天或半月出一期,一份卖一到三文钱。”
李琰听后,眉头紧锁,“韩兄,一到三文钱?这还能挣钱么,就算用你这活字印刷,纸墨加人工,一份成本起码得三四文吧。”
韩秋摇摇头,“你只看到了卖报的钱,没看到报上登什么内容。”
“我不明白。”
“广告。”韩秋竖起一根指头,“比如你李氏商会新开了一家铺子,想让全城人都知道。以前怎么办,雇人满大街吆喝,撑死了一天能喊几条街。
可若是将其在报纸上登一则广告,花二十两银子,一期报纸印五千份,散遍大半个鼎阳城。哪个划算?”
李琰愣住,张着嘴好半天没动。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韩秋继续往下说:“一份报纸卖一文钱,五千份才五两银子。可一个商家登一则广告收二十两,十个商家就是两百两。更关键的是......报纸期都出,广告月都收,这是细水长流的买卖。”
“(??????)我靠!”李琰听懂韩秋的商业模式后,顿时流露出恍然之色。
“韩兄,你这脑子......所以你搞活字印刷,根本就不是为了印书!”
“印书只是附带的。”韩秋嘿嘿一笑,“报纸才是生意场上的主菜。格物司现在缺人,我需要一个快速传播消息的渠道。登报招人,比满城贴告示强的多。
况且......报纸这东西一旦铺开,能干的事远不止招人这么简单。”
“比如朝廷政令下达各州县,靠的是驿站送文书,快马加鞭少说三五天。
可老百姓呢?政令到了县衙,县令爱贴不贴,贴了百姓也未必看得懂。中间但凡有人歪曲一句,底下就能传出十八个版本。”
“如果有报纸!朝廷的原话白纸黑字印在上面,想怎么曲解?”
李琰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
“韩兄,你等......这东西牵扯太大了。舆论这玩意,历来都是读书人手里的笔杆子在把控。
你的想法,不就是要把笔杆子分一支出来,给到朝廷......不对,给到商人手里?”
韩秋耸耸肩,“我一个格物司的主事,哪有那么大能耐决定舆论归谁管。我只是做了个工具,至于怎么用,得圣上拍板。”
李琰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不错,此事你我二人都无法做主,看样子得让我们家老头子出动了!”
“嗯?”
“韩兄,你这可不是几百两银子的小买卖。活字印刷、办报、掌控舆论.....这可都是动摇根基的大事?我得回去跟我爹商量,让他老人家拿个主意。”
韩秋点头,“应该的。李公子回去和令尊好合计合计,到时候咱们再细谈。”
李琰匆匆告辞,翻身上马走了。
韩秋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微翘。
这事整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倒是不用再去找严大人商量了。
......
皇城西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锦衣卫指挥使秦昭坐在值房里翻看当日汇总的密奏。
秦昭今年三十八岁,原是禁军中的百夫长,后被枢密副使沈忠孝看中提拔,安排到了这个位置上。
锦衣卫建制不过月余,里外外三百号人的摊子全压在他肩上,说不紧张是假的。
每天都要处理从各地各府传来的密奏,见识到太多官员的秘密,还真是令人有点局促不安。
然鹅,等他翻到第三份密奏,动作猛地顿住。
[景隆三年十月初十,李氏商会公子李琰,到访格物司拜会韩大人。二人于值房密谈约半个时辰。下属听闻其中....李琰言:韩兄你要是当皇帝,起码也得是个千古一帝.....]
秦昭的瞳孔骤缩,连忙道:“叫赵七,把他给本指挥使叫来!”
片刻后,格物司后坊前来送情报的年轻人小跑着进来。
“大人,属下在。”
秦昭把那份密奏拍在桌上,严肃道:“上面所写之言,你可保证亲耳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