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很很快稳住了阵脚。
“严大人,悲愤之情因人而异。有人当场发作,有人郁结于心,次日爆发,这应该在.....医理上说得通。”
“至于住哪片,纯属巧合。”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有理有据,孟庆堂还特意翻开桌上的卷宗,指着其中一页。
“至于徐御史之罪,也并非我等随意捏造安置。按照大禹律例《斗讼篇》规定,凡以言语威逼致人旧疾复发身亡者,当以过失杀人而论。
徐菀青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安抚,反而恶语相向,导致十四人丧命,因果链条清晰明了。
肃政院若只凭几句‘蹊跷’就想推翻刑部的定论,未免太把国法当儿戏了。”
韩秋:(??°??????°)好好好,竟然是传说中扣帽子打法!
暗阁里,王德全压低声音道:“皇爷,孟大人搬出《斗讼篇》,咬死了因果关系。严大人要是拿不出实证,光靠推测,怕是压不住他。”
李玄徽靠在栏杆上,一副吃瓜看戏的模样。
斗法嘛,文法、律法都是法,要是单方面碾压,他就不过来凑这个热闹了。
偏殿内,严明眉头紧锁。
他进宫面圣求来协查的机会,时间太紧,没来得及和韩秋对细节。
现在被孟庆堂拿律例卡住,确实有些词穷。
后排的林文渊和赵秉坤气得直咬牙。
无耻!简直没理还要硬搅三分!
就在严明准备换个角度继续辩驳时,旁听席上站起一个人。
“孟大人既然提到了《斗讼篇》,那下官倒想请教几句。”
韩秋理了理身上的五品青袍,起身走到堂前。
孟庆堂动作一顿,视线扫过韩秋,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年轻人。
最近皇城司和格物司的风头全被这小子给抢了。
江南扳倒何家,朝堂献曲辕犁,现在又跑来插手刑部的案子。
会不会太过出风头了?
“韩主事有何高见?”孟庆堂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视。
“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孟大人对律例的解读,有些断章取义。”
韩秋走到主审席前,拱了拱手。
“《斗讼篇》第三条确有‘言语威逼致死’的条款,但后面还跟着一句补充:‘需验明恐吓之语是否足以致死,且死者生前确有受迫之实’。敢问孟大人,徐御史当时说了什么话?”
孟庆堂冷哼一声:“证人魏德厚供述,徐菀青扬言‘不换新犁就是抗拒朝廷政令,要治罪’。”
“好一个治罪。”韩秋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魏德厚。
“魏族长,徐御史说这话的时候,带锁链了吗?带刀了吗?有当场拿人吗?”
魏德厚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这倒是没....没有。”
“既然没有拘禁,也没有动刑,一句‘要治罪’的口头警告,怎么就成了‘足以致死’的恐吓?”
韩秋转头看向孟庆堂。
“孟大人,按您的逻辑,如果今天我在街上随便对着一个普通百姓,骂一句‘你再挡路我就报官抓你’....
结果对方恰好有心疾倒地死了,我也得按过失杀人论处?那大禹朝的牢房怕是不够用了。”
孟庆堂脸色一沉:“强词夺理!徐菀青是朝廷命官,代表的是朝廷威严,她的话分量自然不同!”
“既然代表朝廷,那村民抗拒政令,徐御史出言训诫,本就是职责所在。”
韩秋步步紧逼道:“孟大人说因果链条清晰,那咱们就理理这个因果。
魏大牛夫妇死时,其余十二人并未在场。若是事后听闻悲愤而亡,为何不在听闻的当下发作,偏偏隔了几个时辰,甚至到了第二天早上?”
“这.....”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孟庆堂也只能语塞。
“还有,孟大人说情绪会传染。那请问,同住一个村子,为何南岸的村民没被传染?为何去现场看热闹的几十个村民没被传染,偏偏死的全是溪北的十四个人?”
韩秋目光扫过四周,缓步挪动着,表情异常严肃。
“十四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平时连个头疼脑热都少见,却在同一天因为‘悲愤’集体心脉急停。此间若为因果,岂非鬼神之乱力!”
“放肆!”孟庆堂一拍桌子,“韩主事,你也只是反复讲明其中不合理之所在。但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
“村民之死,乃事实!”
“诱因系于徐御史,也是事实!”
“既然都是事实,抓疑点而无论据,岂不是避重就轻?”
“呵呵!”韩秋轻笑一声,“谁说没有论据,是不是胡言乱语,验一验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