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张圆桌铺着锦缎桌布,上头摆着时令瓜果和精致点心,秋菊开得正艳,一簇簇金黄粉白,衬着贵妇千金们的绫罗绸缎,满园子都是脂粉香气。
两人一露面,四周便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低声说话的女子齐齐扭过头来,视线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又收回去,接着窃窃私语。
话里话外,似乎提到了她们的名字。
苏婉晴疑惑道:“清照姐,她们是不是在议论咱们?”
“应该是的。”沈清照语气平淡,迈步款款上前。
苏婉晴有模有样学着千金仪态步,就是感觉有点别扭。
一方面是被韩秋折腾的腰酸背痛,另一方面就是板着腰,还要颊着腿。
那感觉.....嘶,简直了!
就在此时!
一个穿着鹅黄襦裙的丫鬟迎上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二位夫人,这边请。”
丫鬟领着她们往东边走,路过第二张桌子的时候,一道略显尖细的女声响起。
“哟,这位就是韩大人的夫人吧?听说是五品诰命呢,真是了不得。”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圆脸杏眼,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衣裳,头上珠翠满插,一看就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她旁边坐着另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女子,摇着团扇,嘴角带笑,接话道:“可不是嘛,妹妹你这消息倒灵通。不过我怎么听说.....这位夫人原本的出身有些特别呢?”
团扇女子顿了顿,一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哎呀,我这记性,不该说这个。”
沈清照脚步微顿,扭头看了过去,眉头微皱,顿感不悦。
这莫名奇妙而来的恶意和针对貌似太明显了。
似乎就像是有意安排的一样。
沈清照虽然很少参与这种社交场合,但也明白一个道理,事出必有因。
没人会闲的无事,故意找一个不熟人的麻烦。
团扇女子迎上她的目光,笑得愈发意味深长,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测。
“韩夫人莫怪,妾身只是随口一说。《礼记》有云,''男女有别,而后夫妇有义'',想必夫人家教渊源,定然深谙此道。”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但.....表面夸人教养好,实则暗讽沈清照出身不正,不配站在这里。
沈清照隐约间认出了这人。
周芷萱,吏部尚书周家的嫡女,周明轩的亲妹妹,也是鼎阳城出了名的才女,据说三岁识字,七岁能作诗,十三岁就能把《女诫》倒着背。
沈家尚未遭难时,宫中举办的百花宴上,自己曾与之有过一面之缘。
至于为什么印象深刻,当时好像是被赐婚给了孔家大公子。
恭维的人特别多,当时她并未上前攀谈,还特别被留了个刀子眼。
苏婉晴没听懂这里面的弯弯绕,只觉得这女人阴阳怪气的,正要开口,被沈清照拦住了。
“这位姐姐客气了。”
沈清照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两步,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团扇,“姐姐这扇面上绣的是并蒂莲吧?针脚细密,绣工精湛,想必出自苏绣名匠之手。”
周芷萱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把话题引到扇子上。
沈清照接着道:“只是这并蒂莲虽美,却有个典故姐姐怕是忘了。昔日潘岳悼亡妻,写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后来被人篡改为士兵之间的约定。可见同一物件,落在不同人眼中,意思大不相同。”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姐姐方才说''家教渊源'',不知是想夸我呢,还是想借着别人的话,暗地里嚼舌根?”
周围几个女子都愣住了。
周芷萱脸色变了变,扇子握紧了几分:“夫人多心了,妾身不过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沈清照挑了挑眉,“《论语》中有言,''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姐姐既读过书,想必也该知道,有些话,随口说说也是要负责任的。”
周芷萱脸上挂不住了,正要反驳,旁边那个穿绯红衣裳的女子插嘴了。
“哎呀,两位别伤了和气。”她笑嘻嘻地打圆场,“不过话说回来,沈夫人确实有本事,能嫁到韩家,还得了诰命,这份福气可真是让人羡慕。”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只是我听说,这诰命好像是因为......韩大人献了什么犁具才得来的?
啧啧,到底是男人有本事,咱们做女人的,跟着沾光就行了。”
这话说得简直比周芷萱还难听。
翻译过来就是:你沈清照不过是靠男人吃饭的货色,没你男人你算什么东西?
苏婉晴这回听懂了,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刚要张嘴骂人,又被沈清照拽住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