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着韩秋的鼻子。
“你以为你是谁?你能给我什么机会?”
苏承彦也站了起来,袍袖一甩。
“这云州上上下下三十七县、数百十万人口的饭碗,是我苏承彦顶在肩膀上的!大大小小事务,第一责任人是我,不是你.....你懂什么叫当官?”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睥睨看着韩秋。
“你以为做官是翻翻账本、查查盐引就行了?”
“那些商人,哪一个不是雁过拔毛的主?”
“不跟他们周旋,不跟他们打交道,谁替你去修路?谁替你去赈灾?政绩从哪来?老百姓的饭从哪来?”
“我苏承彦在云州干了十四年,年年考绩为上!我的银子花在了哪,账目清清楚楚,修了多少条路、建了几座桥、赈了多少灾民,云州老百姓心里有数!”
苏婉晴被老爹这气势吓了一跳,这老头中午难道没有被气死?
怎么还这么大的火气?
韩秋嘿嘿一笑,故作一副被唬住的样子。
“岳父,小婿没说您是坏官....但、但账面上的事,搁谁那里都得说清楚。何家给您一成红利的事,您总得有个交代吧?”
苏承彦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韩秋继续往下捅。
“还有,去年秋汛之后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有一批从扬州走了私渠道运到云州,用伪造文书入了军需仓库。大舅哥的签批单子,我手里有。”
苏明祯攥紧拳头,这小子怎么知晓如此多。
一个铁卫,就算跟在巡查使身边,也不该知晓这么重要的情报啊。
难道说......他们父子二人真要完蛋不成?
“你.....”
“岳父,大舅哥。”韩秋的语气忽然缓了下来,“小婿说句大不敬的话。你们要是真做了贪赃枉法的事,告诉我,我去跟上面求情。抄家流放,总比诛九族强。”
苏承彦抬手指着韩秋,手指头都在抖。
“虎毒不食子......你真想拿自己老丈人和大舅哥的脑袋换前程?”
“你要明白,今日你拿了我们父子二人,他日官场上就是个孤家寡人。你走还是皇城司这一条路,作为皇帝手中的刀,若不得皇帝青睐,注定死路一条!”
“(*╯3╰)哎呀岳父,事到如今.....我能怎么办?我就一个铁卫啊,与其让巡查使大人把你们收了,为什么不能便宜我呢?”
“你们放心,汝走后.....苏家的上上下下,我自养之!”
“偌大的苏府,我会当成家一样对待!”
苏明祯一听这是要霸占他们家产的架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姓叶的!!你特么畜生,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苏婉晴腾地站起来,一把拽住她大哥的胳膊。
“松手!”
“让开!”
“我让你松手!”
兄妹俩扭作一团,韩秋被揪着衣领,倒是没挣扎,就那么坐着,脸上也不恼,歪着脑袋朝苏明祯笑了笑。
“大舅哥,你先松手。你不松手,接下来的话我没法说。”
苏明祯攥着他衣领,咬着牙,满脸杀气。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宅院子里冲过来,有人连滚带爬地闯进堂屋。
钱邵贤。
五十来岁的老师爷跑得满头大汗,帽子都歪了,手里攥着一封拆开的信,脸色惨白。
他冲进来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堂屋里还有外人,张口就喊。
“大人!扬州那边传来消息!何府被......”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抬头,对上了韩秋的面孔。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钱邵贤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他在扬州见过韩秋。
在聚仙茶楼外面的街上,远远瞅过一眼。
当时韩秋顶着“叶青舟”的名号,跟安书颜一起出入。
钱邵贤跟何绍文碰头的那天早上,在福安客栈后巷,也曾与张猛的视线有过短暂交汇。
他不确定韩秋认不认识自己。
但他认识韩秋。
他也知道了叶青舟就是韩秋。
何府被围那天晚上,消息从扬州传出来的时候,有人描述过那个率兵冲进何府正厅的年轻人的模样。
跟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钱邵贤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还以为自家老爷已经被拿下了。
“韩......韩大人?”
苏承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