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的表情没变,但心跳明显快了两拍。
安世衡说出来的话,可能是在诈,也可能是猜。
“这是......从哪来的?”
安世衡把册子合上,重新塞回书架。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还要继续跟老朽打马虎眼吗?”
韩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大约五息,然后笑了出来。
“好吧。安山长既然都查到这一步了,晚辈再藏着掖着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直起身子,语气转为正式。
“晚辈韩秋,鼎阳人氏,皇城司巡查使,正七品。兰台清辩会上那四句话正是晚辈说的。”
安世衡的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一颤。
虽然心中有了很大信心确定,但亲耳听到对方承认,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那四句话传到江南的时候,他读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一遍都觉得震聋发聩。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要么是旷世大儒,要么是真正想做事的人。
可说这话的人才十八岁。
安世衡坐回椅子上,缓了缓神,才开口。
“韩公子。”
他换了称呼,“老朽......失敬了。”
韩秋摇头:“安山长不必客气。晚辈隐瞒身份,是不得已。上一位来江南的巡查使陈怀远,到苏州第六天就死在了驿馆。晚辈脑袋没那么硬,不想步他后尘。”
提到陈怀远这个名字,安世衡的表情变了。
没有多惊讶,反倒无比沉重。
韩秋没有错过这个反应。
“安山长,晚辈不瞒您。这次南下,明面上是查账查税,实际上......晚辈要查的,是陈怀远陈大人的死因。”
安世衡没吭声。
韩秋接着往下说。
“陈大人生前多次拜访您,这件事,晚辈已经从旁人口中听说了。
陈大人跟您谈了什么,晚辈不知道。
但晚辈知道一件事......陈大人死后,他随身携带的公务札记全部失踪了。
苏州同知赵维庸抢先接手验尸和结案,三天就把案子结了。”
韩秋顿了顿,继续道:
“现在,裴敬堂裴老先生也死了。我从各方消息源中,听说了一个组织,名叫铁刀会。”
“据说这个铁刀会最为擅长制造意外死亡,尤其是那种病逝,自杀身亡的假象。”
“或许就是他们的人半夜摸进裴府,毒杀了裴老先生。裴老先生跟您是几十年的至交,他的死......晚辈不信安山长不想查个清楚。”
安世衡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剩下窗外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的声音。
“韩公子。”
安世衡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苍老了几分。
“老朽在松江教了半辈子书,门下弟子二三十人,散落在江南各州各府。老朽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
他摇了摇头。
“陈大人来找老朽的时候,老朽就说过同样的话......老朽只是个教书匠,一个书院的山长,朝堂上的事,老朽管不了,也不想管。”
韩秋没急着反驳,等他说完。
安世衡叹了口气:“不过......看在韩公子的面子上,老朽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
“当年陈大人来松江,跟老朽聊了三次。前两次聊的都是盐税和丝绸贸易的情况,老朽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他。第三次......他提到了一个名字。”
韩秋身子微微前倾。
“什么名字?”
“何敬之。”
韩秋皱眉,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何敬之是谁?”
“前两淮盐运使。景隆元年致仕还乡,现居扬州。此人在任期间,两淮盐政几乎被他一手把持。明面上退了,实际上......江南的盐,多半还是他说了算。”
安世衡停了一下,补了句。
“陈大人查到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这个人。但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查证,就......死了。”
韩秋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何敬之,前两淮盐运使,扬州。
“安山长,多谢您告知。”
“老朽能说的,只有这些了。”安世衡摆了摆手,“韩公子,你年轻有为,老朽很欣赏。但这趟浑水,水深得很。老朽不愿意趟进去,也劝公子......凡事量力而行。”
韩秋听出来了。
安世衡愿意提供线索,但不愿意深度参与。
只给情报,不出力。
这对韩秋来说远远不够。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两条线索,他需要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