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转头看向冯远。
“冯大人,你既然提到这地方,那就把话说清楚。安家是什么来头?这个书院在江南到底是什么分量?”
冯远赶紧拱手,组织了下措辞。
“大人有所不知,江南文脉绵长,自前朝至今,书院林立。但真正能称得上顶尖的,只有四家,世人称之为‘江南四大院’。”
“仔细说说......”
“第一家,便是草林书院。坐落在松江府南郊的翠屏山下,由安氏一族创办,已传三代。
现任山长安世衡,早年在朝中担任过国子监司业,从四品,是先帝在时亲点的经学大儒。
后来因年迈辞官归乡,回到松江掌管家中书院。此人门生故吏遍布江南,光是在各州府任职的弟子,少说也有二三十号。”
韩秋听到国子监司业几个字,眉梢微动。
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坐的位子。
国子监司业,相当于全国最高学府的副校长,正经的学术权威加官场人脉集于一身。
这种人退了休回老家,那就是地方上的定海神针,连知府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老先生。
“第二家呢?”
“第二家是云麓书院,在云州城北的盘龙岭上。那边的山长姓顾,叫顾鹤年,擅长策论和治世之学。不过云麓书院近些年式微了些,顾山长年事已高,书院主要靠几个弟子撑着。”
“第三家叫澹台书院,在扬州城内,紧邻瘦西湖。这家书院出了名的不收穷人,束脩贵得吓人,学生多是盐商和大族的子弟。
但不得不说,他们的诗赋一科确实拔尖,每年科举中榜的人里头,扬州籍的不少都出自澹台。”
“第四家……”
冯远顿了顿,继续道:“第四家叫沉碧书院,在苏州城东。但这家书院比较特殊,不教科举,专授算学、水利、营造之类的实学。朝中工部有好几位技术官员都是从那里出来的。规模不大,名头在江南也算响亮。”
韩秋在心里默默记下:草林、云麓、澹台、沉碧。
四大书院,分布在松江、云州、扬州、苏州。
基本上把江南几个核心城邦串了起来。
“冯大人,你说陈怀远大人生前多次拜访安山长,到底是去做什么?”
冯远略显犹豫,思索了片刻后才小心翼翼道:“卑职只是听过些风声,不敢妄下定论。但据说,陈大人到了苏州之后,查盐税查到了一半,发现光靠自己一个人根本推不动。
地方衙门推三阻四,商号闭门不见。他大概是想借安家的影响力,在江南找一个能帮他说话、能帮他开门的本地力量。”
“安世衡虽然退了官,可在江南士林中一呼百应。有他出面帮忙牵线搭桥,很多关上了的门就能打开。”
韩秋沉吟了片刻。
这个思路倒是说得通。
一个外来的七品巡查使,到了人家的地盘上,没有本地人配合,寸步难行。
陈怀远也不傻,他知道自己吃不开,所以想找安家借力。
只不过……他还没借到力,人就死了。
当然,也有可能借到力了,但有没有查出什么,不好说。
“你觉得安家是可靠的?”
冯远犹豫了一下,认真答道:“卑职觉得,安家在江南算是少有的清流。安世衡当年在国子监的时候,就以刚正著称,因为弹劾过朝中权贵才被排挤辞官的。
回到松江之后,安家不与盐商大族结党,也不掺和地方上的那些脏事。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安家自己有足够的底蕴,不需要靠那些人。”
“不过有一点卑职得提醒大人。”
“说。”
“安家虽然是清流,但安山长这人脾气古怪得很。”
“他不见生客,尤其是官面上的人。听说那位陈大人当初拜访了好几次,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见上面的。大人您若是直接登门求见,恐怕也讨不到好。”
韩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对了,冯大人你刚才提到安家大小姐,说什么才貌无双,江南第一美人?我初来江南之地,倒是没有怎么听说过,这是怎么回事?”
冯远一听这话,表情顿时生动了不少。
“大人,这位安家大小姐,名叫安书颜。在整个江南,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怎么个响当当法?”
“安书颜是安世衡的独女,自幼跟着父亲读书习字,诗书歌画音律样样精通。据说她十四岁那年在松江的文会上,以一首长赋力压满场才子,拿了文魁。
从那之后,江南各州府但凡有大型文会,都会给安家递帖子,请安大小姐出席评点。”
“有点意思。”韩秋点评道。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