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要卑职把周德茂缉拿归案?”
“请!不是抓!”
韩秋直起身子,抬手拍了拍冯远的肩膀。
“今晚你设一桌酒席,把周德茂请来。就在你那处河边的宅子里吧......他给你借的那套。地方他熟,来了不会紧张。”
“就说你设宴赔罪,事情弄大了,想跟他当面赔个不是。”
冯远张着嘴,好半天才蹦出一个字。
“啊?”
韩秋往他肩上又拍了一下。
“冯大人,这个时候就不要急着当清官了。本使给你一个机会,你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今晚了。”
“江南的官场什么风气,我初来乍到不太清楚。但我相信,不是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当狗的。大部分人不过是被裹挟着,上面怎么做,下面跟着学,也就是上行下效。”
“如果上面的人是清官,下面的人又怎么会是大贪巨恶呢!”
冯远趴在地上,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大人,您这话太深刻了!!”
“卑职……卑职这些年确实身不由己。想当初,科举取仕,卑职也想做一个清官好官,造福一方,以报皇恩!
可来了这地方上,发现事情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官场上,如果不上道就会被排挤,轻则丢官,重则……上头有人不高兴了,弄死个县令,换个人,跟捏蚂蚁没什么两样。
卑职也不想同流合污,可卑职更不想死......”
韩秋没接他这番话,毕竟他的立场上不好言对错。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不拿,我怎么拿?
我不拿,刺史大人怎么拿?
刺史大人不拿,我怎么进步?
进步三部曲.....
“不想死,那就活着,给本使办事。把事情办好了,过去的烂账,本使可以暂时不翻。”
冯远脸上稍显轻松些许,连忙道表态:“卑职领命!定不辜负大人信任!”
韩秋嗯了一声,带着众人出了正堂。
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张猛凑了上来,蹭到韩秋身边疑惑道:“大人,你还真打算放那个冯远一马?
这老小子和周家穿一条裤子的,可能收了不止二百两银子,万一他通风报信.....”
韩秋笑了笑,摆手道:“张猛,你杀过鸡没?”
“杀过啊,怎么了?”
“杀鸡之前,得先抓住它。你追着鸡满院子跑,追半天也追不上。但你要是往地上撒把米,鸡自己就过来了。”
张猛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恍然点头。
“大人是想拿冯远当撒米的人?”
“对。上来就把县令办了,闹出的动静太大,上面的人警觉了,全缩回去了,咱们怎么查?”
王博文走在后面,拍了拍张猛的肩膀。
“张兄!大人说的有理啊,咱们先让鸡自己过来,等到了锅边……再说杀不杀的事。”
......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周宝来和田掌柜被县衙收押的事,在城南一带传得沸沸扬扬。
可对外的说法,只是说周少爷当街闹事,被外地人打了,县衙按治安纠纷处理。
没人提钦差。
也没人提巡查使。
这是韩秋特意交代冯远的。
到了傍晚,冯远派了个心腹捕快,去周家粮行递了封请帖。
帖子上写得客客气气......
“令子行事莽撞,与外来客商起了冲突,恐会牵连到周兄的商行。本官今晚略备薄酒,在河边别院给周兄和外商公子解除误会。席间还有些事商量,万望赏光。”
落款是冯远的私印。
周德茂收到帖子的时候,正坐在自家后院的书房里,脸色阴沉。
儿子被人打了,还被县衙关了,这事已经让他窝了一肚子火。
从中午到现在,他已经派了三拨人去县衙打听消息,得到的答复全是含含糊糊......
什么外地来的客商,跟少爷起了口角,动了手。
县令大人正在处理,请周老爷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到现在都没有个音信,还让自己怎么稍安勿躁?
但冯远的面子不能不给。
两人合作这么久,虽然本质上是利益捆绑,但面子上的关系一直维持得不错。
冯远亲自下帖子,言外之意都在表明那外商不好惹,总归得去看看。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周德茂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带了两个跟班,直奔城东河边宅子。
天色已经擦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