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全小碎步从殿外进来,弯着腰禀道:“陛下,韩秋一行已出城,走的水路南下。”
李玄徽正批阅着一摞奏折,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两行朱批,他才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德全。”
“奴才在。”
“你觉得朕派这小子去江南,这事办得妥不妥?”
王德全微微一怔,斟酌着开口。
“陛下是问韩秋此人,还是问江南这趟差事?”
“都问。”
王德全搓了搓手,笑了笑。
“奴才斗胆说几句。韩大人心思敏捷,破案的本事实打实摆在那儿。贡商命案、太白楼命案,哪桩不是他给翻出来的?别人看不出的门道,他能看出来.....”
“依奴才愚见,就算他到了江南查不出什么大东西,也断不至于把自己折进去。这小子滑得很,脑袋灵光着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碰了硬钉子,带些有用的线索回来,也算没白去。”
李玄徽抬起头,靠在椅背上。
“你倒是看好他。”
“奴才是跟着陛下在清水村住了几天,近距离瞧过。”王德全也是说开了些,直言道:“这年轻人有个好处,遇事不慌,脑子转得快。
最难得的是,他不贪功,也不冒进。秋典上公主那事,他出的主意虽然邪门了些,但逻辑是通的。”
“说起这事朕就来气。”
李玄徽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没好到哪去。
“这小子之前在外头说的那几句话倒有几分道理。什么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朕当时听着觉得是年轻人嘴上厉害,可后来琢磨琢磨,还真是那么回事。”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
“德全,你说当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王德全听后一脸纳闷,最大的问题?
怎么有点听不懂!
这自己怎么可能知道!
他缩着脖子道:“奴才不敢妄议朝政。”
“让你说你就说。”
“那……奴才觉得,是穷?”
李玄徽嗤笑一声。
“穷?呵呵......你说得倒简单。朝廷穷,国库穷,边关将士的饷银都快发不出来了,确实穷啊!”
“可再看看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是良田万亩、绸缎堆仓?”李玄徽背负双手,看着龙椅上的题字若有所思。
“国家给了他们地位,给了他们富贵,养了他们几代人。到头来呢?赋税推三阻四,国难当头一毛不拔。好像这江山社稷跟他们没有半文钱关系似的。”
王德全不敢吭声。
李玄徽冷哼了一下,自嘲般笑了。
“有时候朕都在想,直接抄家算了。把银子都抖搂出来,倒也省事。”
“陛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啊!”王德全吓得一哆嗦。
“朕可不是过嘴瘾,有的时候没钱,就得用点极端手段。”
正说着,殿外传来内侍通禀。
“陛下,六皇子求见。”
李玄徽眉头一动。
“让他进来。”
李琰迈进乾坤殿的时候,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
折扇别在腰间,衣衫整洁但算不上多隆重,瞧见王德全在旁边候着,冲人家点了点头,而后自顾自走到御案前。
“儿臣见过父皇。”
李玄徽扫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哼,还知道回来?朕还以为你送走楚宁,还打算在外面开一辈子酒楼呢!”
“嘿嘿,酒楼那不是赚钱养家嘛!”
“养家?你养谁的家?”李玄徽手指头点着桌面,“是不是觉得自己把妹妹这件事处置得特别好?推给韩秋一个外人,自己倒是干干净净。”
李琰干笑两声,上前半步,搓着手道:“那不都是父皇英明决断,秋典上那出戏演得天衣无缝。儿臣只是顺着父皇的意思往下安排罢了,哪敢居功?”
“少拍马屁。”
“绝非拍马屁!这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李玄徽懒得跟他扯这些,摆了摆手。
“你妹妹跟着韩秋去了江南,你倒是放心得很。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李琰收了笑,正色道:“父皇放心,楚宁她比咱们想的聪明。再者韩秋此人的品性,儿臣跟他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看得很清楚。
他不会亏待身边的人。就当妹妹出去散散心,见见世面,总比整天关在宫里闷得发慌强。”
“你倒是替她说话。”
“一个娘生的,不替她替谁?”
李玄徽哼了声,没再纠缠公主的事。
他重新坐回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