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之时,管相不就提出过''利出于一孔者,其国无敌''的思想主张。国之强弱,在于能否握住命脉。
若我大禹一味示弱,外邦只会得寸进尺。今日强抢民女,明日就敢要挟和亲,后日就敢率兵叩关!”
“可若我大禹在秋典上立了规矩,赏罚分明,让天下人都看到......犯我大禹者,虽远必诛!那些心存侥幸的部落,自会掂量掂量。”
“弓不满则不能发矢,威不立则不能服远。和平,不是跪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撑出来的!就算暂时打不了,这个姿态,也绝不能丢!”
话落。
牢房里安静了好半晌。
李玄徽靠着墙壁,双拳攥得死紧,甚至伴有细微的咬牙声。
他没有说话,脑子里却翻涌着韩秋刚才的每一句话。
以罚立威,以赏离间,以势慑远。
三层递进,环环相扣。
不是空洞的口号,也不是什么酸腐的大道理,每一层都切中要害,落到实处的提出质疑和可能的后果。
犯我大禹者,虽远必诛!
弓不满则不能发矢,威不立则不能服远!
瞧瞧这两句话说的,简直令人心潮澎湃,此子之才,果真名不虚传。
自己手底下的皇城司一群土鸡中,出了个凤凰,朕之有幸啊!
王德全偷偷瞄了一眼皇帝,看了眼表情就知道事情要变得不简单了。
恐怕韩秋这小旗,真要一飞冲天!
就他刚刚那番话,自己一个奴才都听得满身热血,更不要说十五岁起就骑马纵横沙场的陛下了。
陛下骨子里的血性,从来没有消失过。
要不是国家现今有难,百姓需要休养生息,恐怕早就御驾亲征灭了草原那帮蛮子。
李玄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
“韩小旗这番话……老夫心服口服。”
韩秋却摆了摆手,“嗐,都是嘴上功夫,纸上谈兵罢了。”
这时,王德全忽然插了一嘴道:“韩小旗说得奴才也觉得在理,但有一桩现实难处,咱们边关的将士虽然不少,各个勇猛渴望着建功立业,确实是激情满怀,可……缺粮啊。”
说到这,他目光看了眼李玄徽,见其没有表态,那就是默认自己可以说下去。
于是就又继续道:“国库空虚,前线军饷都发不齐。您说得再硬气,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吧?”
这话说的不错。
从现实角度来考虑,打仗迟早会打,万一真打起来,现实问题是不是也得考虑和解决?
韩秋听后,却脱口而出道:“缺粮?那就从那些贪官污吏身上刮啊!抄了他们的家,把他们囤的粮食拿出来,充军饷、济百姓,岂不美哉?”
此话一出。
王德全和两个内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抄家?!
李玄徽也被呛了一下,差点咳出来。
韩秋没意识到其余人表情不对,还在那义愤填膺说着:“还有,你们别看那些富家大户一个个哭穷喊苦,敢不敢让他们把自家粮仓打开看看,估计都得放的发霉了!
朝廷缺钱缺粮,可那帮人个个富得流油。
查!使劲查!该抄抄、该罚罚,这些蛀虫的家产拿来建设咱大禹的边关,多好……”
说到一半,韩秋突然卡壳了。
他猛然反应过来。
糟糕,眼前这位,可是李氏商会的人。
皇商。
大富商。
自己刚才一通嚷嚷要从富人那边搞钱搞粮……
这不等于指着和尚骂秃驴吗?!
“咳咳!”
韩秋干咳了两声,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瞬。
“额……老伯别误会啊!我说的是贪官,贪官!不是您这种正经做生意的。大多数商人本性都是好的,为国为民,捐钱捐粮也都乐意……!”
他挠着后脑勺,笑得属实有几分心虚。
(??°??????°)李玄徽看着他那窘迫的模样,差点没绷住。
这小子方才还一副指点江山、纵论天下的大气魄,转头就因为怕得罪一个商人而手忙脚乱的改口。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王德全在旁边也憋着笑。
“韩小旗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李玄徽摆了摆手,替他解了围,“贪官污吏确实该抄。但光靠抄家,也不是长久之计。边关缺粮是持续性的问题,这得从根子上想办法。”
韩秋松了口气,赶紧顺着台阶下来。
“老伯说得是,抄家只是治标。要治本的话……”
他忽然陷入了沉思。
缺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