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友,请坐。”
韩秋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落座。
随后,王彦卿转头看向一旁的黄文启,摆了摆手:“文启,你先去偏房温书,把昨日老夫讲的《春秋》再背诵几遍,等会儿老夫要亲自考校你。”
“是,夫子。”黄文启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韩秋借着这个空档,也在暗暗打量着眼前这位名满鼎阳城的大儒。
须发皆白,穿着朴素的长袍,身上没有半点官场中人的那种油滑,没有半点傲气。
那日在清辩会上,不曾仔细打量这老头。
这下仔细看,形象方面确实符合博学多才的大儒风范。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王彦卿突然捋着胡须笑了出来。
“韩小友,李公子送来的那份《科举革新三策》,老夫已经看过了。”王彦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叹道:“言辞犀利,直指时弊。能在你这个年纪,对朝堂选才之法有如此深刻的见解,实属难得。”
韩秋谦虚地拱了拱手,道:“王老先生谬赞了,晚辈不过是平时多看了些杂书,胡乱琢磨出来的浅见,当不得真。”
说到这,韩秋话锋一转,又试探着问道:“老先生今日特意让文启叫我过来,莫非就是为了这策论的事?”
王彦卿微微点头,放下茶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正是为此事。老夫今日邀你来,也是想向你帮你或体会一下……上面的意思。”
上面?
天家、皇室?
韩秋心中一惊,立马正色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老先生请讲。”
“不必如此紧张。”王彦卿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一卷宣纸,递到韩秋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韩秋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眉头舒展开来。
里面的内容,不正是自己《科举革新三策》的誊抄,应该是备份。
上面不仅保留了他当时跟李琰说的那些核心观点,甚至连他当时随口吐槽的几句比较激烈的话,也都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上去。
不过,经过王彦卿的润笔,那些原本刺耳的话语变得委婉了许多。
既保留了锐气,又不会显得太过得罪人。
该说不说,这大儒润笔就是不一样!
韩秋看着纸上那铁画银钩,飘逸洒脱的字迹,心里忍不住一阵赞叹。
心中又不由道:此人书法果然在自己之上啊!
肃政院的严大人总说他字写得像狗爬,还说字如其人。
现在看看人家这书法,确实得承认,自己不能光顾着读书办案,写字这块确实是个短板。
“老先生这书法真是出神入化,晚辈佩服。”韩秋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随后抬起头,疑惑道:“不过,这改革之策到底有什么问题?还请王老先生但说无妨......”
王彦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韩秋一眼,缓缓吐出四个字。
“离经叛道。”
韩秋愣了一下:“离经叛道?”
“不错。”王彦卿目光微眯,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刻意为难的意味,继续道:“你可知这‘经’是什么?这‘道’又是什么?”
“经,乃四书五经,圣人典籍,是圣人传下来的教诲!道,乃儒家正统,如三纲五常,君臣父子这些,是维系天下纲常的根基!”
王彦卿将茶杯重重落在石桌上,言辞越发激烈,盯着韩秋的眼睛道:“你这三策,句句都在削弱儒学在科举中的分量,甚至要将那些百工之技、农桑算数与圣人经典并列!
你可知这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韩秋听着这些话,心中有些惊乱,但旋即似是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对方可不是在骂自己,也不是在驳斥自己。
而是用文人的方式,站在那些挑毛病、反对新政改革的人角度,去对他进行反驳。
因为策是他写出来的,这件事藏不住......未来势必会有口诛笔伐,问题出来了,矛盾激化了,总得去面对。
而说服文人的方式,总要落到笔杆子和文辩口才上。
所以,王彦卿今日邀请自己来,大概率是想试探出自己,到底有什么应策!
韩秋快速想明白这些后,心中不发苦笑,这个王大儒还真是拐弯抹角啊!
搞得还以为他往死了站位在儒家呢!
念及此,韩秋也装模作样,故作不知道:“晚辈不知会对王朝造成多大影响,还请王老先生教诲!”
“呵呵!”王彦卿轻笑一声,心中不由感慨。
此子倒是沉得住气,自己说到这个份上,还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