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您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随即话锋一转,“但晚辈也想引申其意,请教张大人一个问题。”
“哦....但说无妨!”
韩秋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平静却有力。
“今年,景隆三年,是灾年。据户部与肃政院案牍存档不完全统计,仅苏州与常州交界之周边,便有流民不下三万。
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卖儿鬻女,甚至还有传言.....易子而食....”
此话一出,整个兰台阁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小子安敢.....
“晚辈只想问张大人一句——”
韩秋的目光直视着张玄机,一字一顿地问道:“是您口中那虚无缥缈的‘天心’,能让这三万流民吃上一口饱饭?”
“还是户部从牙缝里挤出来,由我皇城司袍泽押运的赈灾粮,能让他们活下去?”
张玄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韩秋没有停下,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
“晚辈还想问问在座的诸位大人,诸位贤师、诸位公子!”
“当北境的蛮族铁骑叩关南下,烧杀抢掠,是我朝将士用血肉铸就的长城,用冰冷的刀枪,能保卫我们的家园?”
“还是靠那所谓的社稷气运,能让敌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小子.....”张玄机勃然大怒,厉声道:“老道在与你谈论天心、仁德,不是让你曲解天理是非......”
“张大人,我并非是曲解天理,而是不认可你口中对天心的定义......!”
“(??`??Д????)什么、你说什么?”
韩秋的声音陡然拔高,态度强硬道:“在下以为,天心即民心!民心之本,无非生存二字!”
“一个王朝,让百姓吃饱穿暖,让他们免于战乱,让他们有冤可诉,有法可依!
这....就是最大的仁德!这....就是最该顺应的天心!”
“历朝历代,总会有那么一些肉糜腐者身居高堂,锦衣玉食,却去跟一群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百姓,大谈什么‘仁德’,大谈什么‘天命’!
这....不是经世致用,这是何不食肉糜!也是最大的伪善!”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韩秋这番话雷在当场。
他没去辩论什么高深的哲学。
只是将残酷且真实的现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在生存面前,一切高谈阔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竖子!狂悖至极!”作为白鹿书院院长的周慎行,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满面怒容,指着韩秋,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鹰犬爪牙,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将圣人之道,贬低得一文不值!将我辈读书人数十年苦读的经义,说成是伪善!”
“今日,若让你这竖子在此猖狂下去,我等百年清誉,士林风骨,将荡然无存!”
周慎行是真的气急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不知见了多少人!
还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又如此巧舌如簧的狂子。
为了在清辩会上出名,敢当众让他们所有人下不来台,这不怕事后被乱刀砍死啊!
“竖子!你既说我等空谈,真以为自己说的话,就那般得情得理!?”
韩秋:......你看,又急!
周慎行怒目而视,用手指着他道:“《尚书》言:‘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乃帝王心法,亦是治国之本!
何为‘中’?非指不偏不倚,而是指恰到好处!
法度过严,则民不聊生,过宽,则奸邪横行。
仁德过盛,则国库空虚,过寡,则民心离散。”
“你口口声声言法,言利,言生存。却不知,人之异于禽兽者,正在于有礼、有义、有廉、有耻!”
“《淮南子》有云:‘国之存亡,系于教化’。若只知予民温饱,而无教化之功,百姓与圈养之猪狗何异?一旦遇有外敌诱之以利,或有奸邪煽动,则国必大乱!”
“故,经世致用之根本,不在于法,不在于利,而在于教化!在于塑造国之魂!
此魂,便是‘礼义廉耻’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周慎行引经据典,声情并茂,将话题再次拉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用韩秋能想到的词,那就是:【国家精神文明建设】
该说不说,这老登发力,倒是真有本事。
韩秋听着都有些心中没底了。
辩论这种玩意,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