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文辩——横渠四句(结)
    谁知,韩秋听完,非但没有觉得为难,反而笑了。

    “张大人,您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随即话锋一转,“但晚辈也想引申其意,请教张大人一个问题。”

    “哦....但说无妨!”

    韩秋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平静却有力。

    “今年,景隆三年,是灾年。据户部与肃政院案牍存档不完全统计,仅苏州与常州交界之周边,便有流民不下三万。

    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卖儿鬻女,甚至还有传言.....易子而食....”

    此话一出,整个兰台阁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小子安敢.....

    “晚辈只想问张大人一句——”

    韩秋的目光直视着张玄机,一字一顿地问道:“是您口中那虚无缥缈的‘天心’,能让这三万流民吃上一口饱饭?”

    “还是户部从牙缝里挤出来,由我皇城司袍泽押运的赈灾粮,能让他们活下去?”

    张玄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韩秋没有停下,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

    “晚辈还想问问在座的诸位大人,诸位贤师、诸位公子!”

    “当北境的蛮族铁骑叩关南下,烧杀抢掠,是我朝将士用血肉铸就的长城,用冰冷的刀枪,能保卫我们的家园?”

    “还是靠那所谓的社稷气运,能让敌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小子.....”张玄机勃然大怒,厉声道:“老道在与你谈论天心、仁德,不是让你曲解天理是非......”

    “张大人,我并非是曲解天理,而是不认可你口中对天心的定义......!”

    “(??`??Д????)什么、你说什么?”

    韩秋的声音陡然拔高,态度强硬道:“在下以为,天心即民心!民心之本,无非生存二字!”

    “一个王朝,让百姓吃饱穿暖,让他们免于战乱,让他们有冤可诉,有法可依!

    这....就是最大的仁德!这....就是最该顺应的天心!”

    “历朝历代,总会有那么一些肉糜腐者身居高堂,锦衣玉食,却去跟一群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百姓,大谈什么‘仁德’,大谈什么‘天命’!

    这....不是经世致用,这是何不食肉糜!也是最大的伪善!”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韩秋这番话雷在当场。

    他没去辩论什么高深的哲学。

    只是将残酷且真实的现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在生存面前,一切高谈阔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竖子!狂悖至极!”作为白鹿书院院长的周慎行,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满面怒容,指着韩秋,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鹰犬爪牙,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将圣人之道,贬低得一文不值!将我辈读书人数十年苦读的经义,说成是伪善!”

    “今日,若让你这竖子在此猖狂下去,我等百年清誉,士林风骨,将荡然无存!”

    周慎行是真的气急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不知见了多少人!

    还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又如此巧舌如簧的狂子。

    为了在清辩会上出名,敢当众让他们所有人下不来台,这不怕事后被乱刀砍死啊!

    “竖子!你既说我等空谈,真以为自己说的话,就那般得情得理!?”

    韩秋:......你看,又急!

    周慎行怒目而视,用手指着他道:“《尚书》言:‘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乃帝王心法,亦是治国之本!

    何为‘中’?非指不偏不倚,而是指恰到好处!

    法度过严,则民不聊生,过宽,则奸邪横行。

    仁德过盛,则国库空虚,过寡,则民心离散。”

    “你口口声声言法,言利,言生存。却不知,人之异于禽兽者,正在于有礼、有义、有廉、有耻!”

    “《淮南子》有云:‘国之存亡,系于教化’。若只知予民温饱,而无教化之功,百姓与圈养之猪狗何异?一旦遇有外敌诱之以利,或有奸邪煽动,则国必大乱!”

    “故,经世致用之根本,不在于法,不在于利,而在于教化!在于塑造国之魂!

    此魂,便是‘礼义廉耻’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周慎行引经据典,声情并茂,将话题再次拉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用韩秋能想到的词,那就是:【国家精神文明建设】

    该说不说,这老登发力,倒是真有本事。

    韩秋听着都有些心中没底了。

    辩论这种玩意,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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