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晴,正值四月大好时,就是气候有些炎热。
韩秋候在诏狱府司侧门外,等了约莫一个钟的时间,终于等来了黄阳朔的马车。
“小子,来的挺早啊,等多久了!”
“黄叔刚来不久!”
“嗯,既如此......那便随咱进去吧。”
进入诏狱府司之内,厚重的玄铁门在黄阳朔的示意下,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铁卫缓缓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混杂着腐木和隐约血腥的浊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暖意,让韩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跟上。”黄阳朔低喝一声,率先迈步而入。韩秋定了定神,紧随其后。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牢房,而是一条幽深向下、仅靠墙上稀疏火把照明的甬道。
光线昏黄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空气中那股难以消散的霉味和某种排泄物的腥臊气越发浓重,还夹杂着若有似无、压抑至极的啜泣。
一时间韩秋都感觉压抑不少。
黄阳朔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地沿着主道向下。
很快韩秋就看到了地牢内的真实情景,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半开的牢房里,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妇人蜷缩在角落,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隔壁另一间里,几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女子挤在一起,眼神呆滞地望着虚空。
这诏狱,真真是人间炼狱。
韩秋心中凛然,已经能想到为何那些高门大户之人,一旦入了牢狱就会发疯或自尽。
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感觉,对于这些养尊处优,没有吃过苦的人来说简直比噩梦还要噩梦。
黄阳朔在一处稍微干燥些的拐角停下,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石室。
一名看守头目模样的壮汉早已恭候在此,见到黄阳朔,立刻躬身行礼:“黄巡查使!”
“嗯。”黄阳朔随意地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用旧蓝布包着的册子,对那看守头目道:“这里没你事了,去外面候着,没有本使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小的明白!”头目不敢多问,再次躬身,迅速退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渐渐远去。
黄阳朔这才将蓝布打开,露出一本纸页泛黄、边缘磨损严重的线装簿册。
册子封面无字,透着一股陈年案牍的陈旧气息。
“喏.....小子,看过来。”黄阳朔招呼韩秋凑近,“这便是咱辖区内,诏狱女囚的名录册子。专门找人整理出来的,里面记载了她们的身份、籍贯、入狱缘由、家世背景,还有......嗯,一些评语。”
他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
韩秋凑上前,只见册子上果然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王氏玉娥,年十九,前礼部员外郎王化远之三女。父因‘僭越礼制、私议宫闱’获罪,家产抄没。女眷没入掖庭为奴。评:姿容秀丽,通琴艺,性情温婉。】(原高官之女,才艺俱佳,但命运已定。)
【李氏香兰,年十八,金陵富商李百万独女。父因‘勾结盐枭、资敌通匪’论斩,家产充公。女眷发配教坊司。评:体态丰腴,善歌舞,略骄纵。】(商贾千金,富贵出身,难掩娇气。)
【赵氏红玉,年十七,原镇北将军府侍女。主家谋逆案发,受牵连入狱。评:身段窈窕,手脚麻利,沉默寡言。】(将军府婢女,身份低微但能干..)
……
韩秋看着上面的介绍,心惊不已。
这些都是近月朝廷捉拿的人么,连将军府的人都被抓了。
“嘶.....”韩秋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询问道:“黄叔,这上面的人都能随便挑?”
“呸!美的你小子,身份太高的可挑不得,因为保不齐会有仇家盯着,容易给自己招惹麻烦。”
“就找找高门大户的富贵人家就好,最好是抄家流放或发配教坊司为妓的。”
诏狱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对于发配教坊司的女眷包容性比较大,若有人提前打好招呼,
不必直接送到教坊司,可直接按照贱奴的价钱买办。
身份高贵点的被公卿权贵们预定,身份低贱点的甚至能便宜给狱卒。
至于抄家流放就麻烦点,还得想办法重新编排身份,花费的钱自然更多些。
黄阳朔解释着,突然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带着几分推荐的意味。
“喏,小子瞧瞧这个,还蛮不错。”
韩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差点没绷住。
【沈氏清照,年十七,淮扬盐运使司(盐商)沈万川之庶出女。父犯‘盐铁私贩、扰乱国课’重律,家产尽没,亲族流徙。女眷入官奴籍,待发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