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官张了张嘴,没有再问,转身去传达命令。
史密斯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身上,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燃烧的战场。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明灭不定。
他转身走出了指挥塔。停机坪上,一架直升机已经发动了,旋翼在晨光中飞速旋转。
他弯腰钻了进去。
直升机拔地而起,摇摇晃晃地升到空中,朝南边的海面飞去。史密斯透过舷窗往下看,下碣隅里的战场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小,但那些火光、那些硝烟、那些漫山遍野的灰黄色身影,却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海里。
陆战一师的士兵们接到了命令——向南进攻,目标兴南港。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向南打,那里不是敌人的方向,是后方。但军令如山,没有人质疑。各部队开始调整部署,边打边退,朝南边的古土里方向运动。
志愿军的压力骤然减轻了。
美军的火力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机枪阵地在有秩序地后撤,炮兵在转移阵地,坦克在掩护步兵脱离接触。他们不是在溃逃,而是在有组织地撤退——陆战一师的战斗素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志愿军不会给他们从容撤退的机会。
二十军的战士们抓住机会,从正面发起了更猛烈的追击。军号声一声接一声,冲锋的呐喊一浪高过一浪,援军到了,美军要跑了,这时候不追更待何时?
儿童团这边,陈平安带着五狼和七连已经冲进了美军的炮兵阵地。
阵地上还剩下十几门一〇五毫米榴弹炮没来得及撤走,炮管还是热的,弹药箱堆在旁边,引信都装好了。守卫阵地的美军士兵大部分被打死,剩下的扛不住儿童团的火力,丢下炮跑了。
陈平安站在一门榴弹炮旁边,踩在炮架上,朝不远处的杨营长喊了一嗓子:“老杨,怎么样?看看——成建制的美式炮兵团装备,随便你们怎么用!”
杨营长正带着炮营的战士从后面赶上来,听到喊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他绕着那门榴弹炮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炮管,又蹲下来看了看炮架和瞄准具,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狂喜。
“好好好!”杨营长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在发颤,“陈团长,你们厉害!这情我记住了!”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炮营战士吼道:“都愣着干什么!上炮!调转炮口——瞄准机场方向,给我往死里打!不要在意炮弹!”
炮营的战士们早就等不及了。一百来号人呼啦啦地涌上来,各就各位。炮手们调整射角和方向,装填手搬运炮弹,引信手设置引信,通信兵架设简易观测设备。炮兵阵地本来就是一个完整的配置,美军撤退时来不及破坏,炮营接手就能用。
“一号炮就位!”
“二号炮就位!”
“三号炮就位!”
杨营长站在阵地中央,举起右手,猛地落下:“放!”
“轰!轰!轰!”
三门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下碣隅里机场方向。那是美军正在集结撤退的地方,也是直升机起降的场所。炮弹落在停机坪上,炸毁了正在加油的几架直升机,引爆了堆放在跑道边的弹药箱,火光冲天。
“好!”杨营长一拍大腿,“继续!不要停!”
炮营的战士们像打了鸡血一样,装弹、瞄准、发射、再装弹,动作越来越快。他们憋了一肚子火,从昨天被炸了炮到现在,这股火终于找到了出口。炮弹一发接一发地打出去,不要钱一样。
陈平安看着杨营长那副兴奋的样子,笑了笑,转身找到伍千里。
伍千里正蹲在一个弹坑旁边,往汤姆逊冲锋枪的弹匣里压子弹。他的脸上全是硝烟和雪水,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很亮。一排的战士们散在他周围,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补充弹药,有的靠着石头喘气。
“千里,怎么样?还能继续打不?”陈平安蹲下来,问了一句。
伍千里抬起头,笑了。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笑容有些狰狞,但很真实。
“怎么不行?”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洪亮,“我能一直打下去!这仗打得真痛快!”
旁边的战士们听了,都笑了起来。有人笑得咳嗽,有人笑得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但都在笑。
“团长,你是不知道,”余从戎靠在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我们连长刚才在战壕里,一个人捅翻了三个美军。刺刀都捅弯了,换了把枪继续捅。”
伍千里瞪了他一眼:“少废话。你机枪子弹打完了?去打子弹!”
余从戎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弹匣,慢悠悠地往里面压。
伍万里蹲在哥哥身后,也在笑。他笑得有些傻,嘴角咧着,露出一口白牙。但他的右手在不停地发抖——不是害怕,是扔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