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眼,穿着一身灰色干部服,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一脸的不正经。另一个稍年轻些,身板壮实,坐得笔直,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门卫推门进去,两人同时抬头。
“郑朝阳同志,这个孩子说发现敌特了。”门卫指了指陈平安。
郑朝阳?
陈平安心里一动。郑朝阳,那不是《光荣时代》里的主角吗?北平市公安局的侦查员,专门抓特务的。再看旁边那个壮实的,八成是郝平川。
果然,郑朝阳站起来,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掐灭烟头,语气不紧不慢但透着严肃:“小同志,你叫什么?在哪儿发现的?几个人?”
“陈平安。在南锣鼓巷那边的一条胡同里,我骑车路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发报,就偷偷看了一下。屋里三个人,有电台、手枪、手榴弹。”陈平安一口气说完,又补了一句,“他们还说要转移去天津,明天晚上的火车。”
郑朝阳和郝平川对视一眼。
“老郝,集合队伍。”郑朝阳抓起桌上的帽子戴上,往外走,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你带路。”
郝平川动作快,不到五分钟就集结了二十来号人,全副武装。陈平安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白玲,穿着一身列宁装,扎着马尾辫,干练利落,正往腰里别手枪。
“白玲,你跟着这个小同志,负责他的安全。”郑朝阳吩咐道。
白玲走过来,看了陈平安一眼,点了点头:“小朋友,跟紧我。”
陈平安跟着白玲上了车。车队呼啸着穿过北平的街道,不到一刻钟就到了那条胡同。郑朝阳手一挥,二十来人分散开来,封住了胡同两头和院墙四周。
“冲!”郑朝阳一声令下,几个人踹开院门,一拥而入。
屋里传来几声叫骂、一声枪响,然后就是“别动”“举起手来”的呵斥声。前后不过三分钟,战斗结束。
三个人被押了出来,两男一女,双手抱头,脸色煞白。后面的人抬出几箱东西——电台、密码本、一箱钞票、长枪短枪都有、两箱手榴弹。
陈平安看见那那么多手榴弹,心里一阵后怕。刚才他要是一个人冲进去,万一哪个亡命之徒拉了弦,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好没冲动。”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郑朝阳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陈平安点了点头:“小同志,谢谢你。你立大功了。”
陈平安以为可以回家了,刚想开口,白玲走过来,拉着他的胳膊:“走,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
“我也要去?”陈平安愣了一下。
“你是目击者,当然要去。放心,很快。”
陈平安被白玲塞进车里,又回到了公安局。
白玲给他倒了杯热水,坐在他对面,拿出纸笔开始做笔录。她问得很细——几点几分听到的声音、在哪个位置、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对话。陈平安一一回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提。
问到一半,白玲忽然放下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陈平安,你今年多大?”
“十二。”
白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灿烂:“十二?我还以为你十七八了呢。那你叫我姐姐就行,别叫同志了。”
“白玲姐。”陈平安顺口叫了一声。
白玲满意地点头,继续写笔录。写完之后,她让陈平安在下面签了字,按了手印。
“好了,没事了。你可以回家了。”
陈平安站起来,正要往外走,郑朝阳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他:“小同志,这是你的举报奖励。五十块,收好。”
陈平安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五张崭新的十元钞票。他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赶紧揣进兜里:“谢谢郑同志!”
“应该的。以后发现这种情况,还来找我。”郑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陈平安出了公安局大门,从秘境里取出自行车,骑上车往南锣鼓巷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洒在雪地上,整座城安静而祥和。他骑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事。
敌特,电台,手榴弹,郑朝阳,白玲……
这个世界,越来越热闹了。
回到95号院,王桂兰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陈永年正坐在桌旁等他,看见他进来,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在师兄家吃了?”
“吃了,不多。”陈平安没提敌特的事,洗了手坐下,又陪着吃了一点。
后洗洗就进了房间。
明天,还要跟吴志远去西郊玩枪呢。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碎碎的,落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