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上第一个被屁蹦死的人
要命的是脚臭。林霞特别怕热,夏天喜欢穿那种不透气的厚底拖鞋,一整天下来脚汗闷在里面,到了晚上脱鞋上床的时候,那股味道简直能把人熏个跟头。李威起初还委婉地提醒过几次,建议她换双凉拖鞋,或者用点除臭喷雾,但林霞脾气上来就怼他:“嫌弃我?当初谁说要当上门女婿的?嫌弃你就搬出去啊。”李威只能闭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白天在项目上累一天,晚上回到家还要面对这些。李威开始失眠,开始焦虑,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了钱什么都不管不顾。他想起小时候饿肚子的日子,想起那些吃挂面的三天,想起自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缺钱的决心,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捷径,可现在看来,这条捷径的尽头,是另一座牢笼。

    那天晚上的事,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六月底的一个闷热夜晚,空调开到了十八度,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李威加班到十点多才到家,累得倒头就睡。半夜两三点,他被一阵剧烈的臭味呛醒了,那种味道怎么形容呢,就像是臭鸡蛋、烂鱼虾和下水道的混合体,浓烈到几乎能看见实体。紧接着,耳边响起一连串“噗噗噗噗噗”的声音,一个接一个,中间几乎不带停的。李威数了数,整整十几个连环屁。林霞自己倒是睡得跟死猪一样,浑然不觉,可她制造出来的那股气体,在那个只有十来平的密闭卧室里迅速扩散、发酵、浓缩。李威躺在床上,眼泪直接被呛出来了,他想掀被子起来,可那股味道浓到他已经没有力气动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忍受酷刑。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最后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直接昏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威感觉自己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浮,四周一片混沌,耳边嗡嗡作响。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猛地灌进耳朵——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但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声音,尖锐、模糊、忽远忽近,震得他耳膜生疼。

    “哇——哇——”

    这是什么声音?李威愣了。这分明是婴儿的啼哭。不对,不是别人的哭声,是他自己的。他拼命想睁开眼,视线终于勉强聚焦,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白色天花板,刺眼的灯光晃得他赶紧又把眼睛闭上。周围有人在走动,有金属器械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一个女人疲惫而虚弱的气息。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挺健康的。”一个声音说。

    我丢。这是哪?

    李威的大脑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轰地炸开了。他努力调动自己仅存的一点意识去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记得自己昏死过去了,记得那个密不透风的卧室,记得那个让他窒息的夜晚,记得林霞那十几个连环屁。可现在呢?他现在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一双大手托着,浑身光溜溜的,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他的视线太模糊了,但他隐约看到了自己那只小小的、皱巴巴的手。

    一只婴儿的手。

    我这是……重生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李威整个人都懵了。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成年人的思维去分析这个荒诞的局面,可是他现在的大脑就像一台老旧的电脑,运行稍微复杂一点的程序就开始卡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耳边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水。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让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炸了起来。

    “当家的,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浑厚、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欢喜:“我想想啊……这孩子来得不易,而且跟孙少爷同一天出生,是个有福气的,就叫来福吧。李来福”

    最后的意识像一根绷紧的弦,啪地断了。他想喊,想哭,想骂人,想问问老天爷为什么要跟他开这种玩笑,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连呼吸都要从头学起。他只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张开了那张没有牙齿的嘴,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啼哭。

    “哇——”

    那声音里,有恐惧,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弱的庆幸。不管怎么说,他活过来了。虽然他又变成了那个一无所有的三无产品,虽然他又要重走一遍那条他好不容易才走完的路,但至少,他还活着。

    他被一双粗糙而温暖的大手接住,贴在那个女人的胸口。那心跳声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地传进他小小的耳朵里,像是某种古老的、温柔的鼓点。他慢慢停止了哭泣,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最后留在脑海里的,是林老板那张笑眯眯的脸,是张姐那句“有点丰满”,是那个让他窒息的夏天,是那个他这辈子再也不想闻到的味道。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睡着了。像所有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全然无知,安静地、无辜地、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