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秋霜渐落,身不由己
  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温知夏望着他笃定的眼眸,轻轻应声:“好。”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夜色。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空落落的,只剩一盏暖灯。

    所有温柔陪护尽数褪去,终于只剩她和她无人分担的病痛。

    她缓缓靠在门板上,静静伫立良久。

    刚刚被温柔掩盖的闷堵,此刻成倍翻涌上来。

    心跳忽快忽慢,深浅无序,胸腔像是压着一团湿棉絮,呼吸始终通透不了。

    比白天的小发作更缠人,更磨人。

    她慢慢挪回卧室,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轻轻躺倒在床上。

    没有哭,没有怕,没有慌乱。

    只是心底清清楚楚知道——

    秋天真正来了。

    属于她的难熬季节,正式降临。

    此前的不适,只是铺垫。

    从这场深秋降温开始,所有症状,会一步步、稳稳往下走。

    逐年加重的预言,从这个晚秋,准时应验。

    一夜浅眠,半梦半醒。

    整宿反反复复的轻微心慌,缠得她无法深睡。

    每次快要沉入梦境,就被一阵无序心跳拽回清醒。

    熬到天边泛白,她整个人疲惫至极,眼底淡淡的青黑,脸色比往日更浅白。

    天亮得仓促,周一来得猝不及防。

    清晨洗漱时,看着镜中虚弱倦怠的自己,温知夏心底生出一丝浅浅的茫然。

    高三还未真正进入题海高压,深秋才刚刚开场。

    她就已经这般吃力。

    那往后深冬、腊月、年末寒冬凛冽之时,她又该如何熬过?

    无人答她。

    只有窗外簌簌秋风,一遍遍掠过枝头,落尽残叶。

    秋霜已落,时序向晚。

    她的身体,早已身不由己,顺着宿命,缓缓下坡。

    简单收拾书包,换上校服,她准时出门。

    刚走出巷口,就看见老槐树下熟悉的少年身影。

    沈聿白一如既往早早等候。

    清晨薄雾微凉,他背着书包,身姿挺拔,眉眼干净。

    只是在看见她脸色的一瞬间,眼底温柔瞬间覆上一层浅浅的忧虑。

    一夜未见,她肉眼可见的憔悴。

    苍白、倦怠、眉眼疲惫,整个人的易碎感,比昨日更重。

    “没睡好?”他走上前,声音压低,带着晨起的微哑。

    温知夏不想他担心,轻轻点头,浅淡带过:“有一点。”

    “昨晚不舒服了?”他一眼看透。

    她沉默片刻,不再撒谎,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很淡,却真实。

    沈聿白心口轻轻一沉。

    果然。

    降温即是劫难,秋冬即是关卡。

    他最害怕的递进式恶化,正式开启。

    他不再多问,怕勾起她心绪波动,只自然接过她肩上单薄的书包带子,替她分担大半重量,语气温柔坚定:

    “走吧,我陪你去学校。”

    晨雾漫漫,两人并肩走在老街晨光里。

    少年身姿挺拔,默默护她一侧。

    少女单薄孱弱,静静随他前行。

    前路依旧是高三题海、高压岁月、滚滚向前的青春洪流。

    只是无人知晓。

    旁人奔赴的是万丈前程。

    她奔赴的,是一天天递减、一点点耗损的限时余生。

    秋霜渐落,晚风渐凉。

    岁岁人间皆如故。

    唯独她的岁月,悄悄进入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