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温知夏望着他笃定的眼眸,轻轻应声:“好。”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夜色。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空落落的,只剩一盏暖灯。
所有温柔陪护尽数褪去,终于只剩她和她无人分担的病痛。
她缓缓靠在门板上,静静伫立良久。
刚刚被温柔掩盖的闷堵,此刻成倍翻涌上来。
心跳忽快忽慢,深浅无序,胸腔像是压着一团湿棉絮,呼吸始终通透不了。
比白天的小发作更缠人,更磨人。
她慢慢挪回卧室,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轻轻躺倒在床上。
没有哭,没有怕,没有慌乱。
只是心底清清楚楚知道——
秋天真正来了。
属于她的难熬季节,正式降临。
此前的不适,只是铺垫。
从这场深秋降温开始,所有症状,会一步步、稳稳往下走。
逐年加重的预言,从这个晚秋,准时应验。
一夜浅眠,半梦半醒。
整宿反反复复的轻微心慌,缠得她无法深睡。
每次快要沉入梦境,就被一阵无序心跳拽回清醒。
熬到天边泛白,她整个人疲惫至极,眼底淡淡的青黑,脸色比往日更浅白。
天亮得仓促,周一来得猝不及防。
清晨洗漱时,看着镜中虚弱倦怠的自己,温知夏心底生出一丝浅浅的茫然。
高三还未真正进入题海高压,深秋才刚刚开场。
她就已经这般吃力。
那往后深冬、腊月、年末寒冬凛冽之时,她又该如何熬过?
无人答她。
只有窗外簌簌秋风,一遍遍掠过枝头,落尽残叶。
秋霜已落,时序向晚。
她的身体,早已身不由己,顺着宿命,缓缓下坡。
简单收拾书包,换上校服,她准时出门。
刚走出巷口,就看见老槐树下熟悉的少年身影。
沈聿白一如既往早早等候。
清晨薄雾微凉,他背着书包,身姿挺拔,眉眼干净。
只是在看见她脸色的一瞬间,眼底温柔瞬间覆上一层浅浅的忧虑。
一夜未见,她肉眼可见的憔悴。
苍白、倦怠、眉眼疲惫,整个人的易碎感,比昨日更重。
“没睡好?”他走上前,声音压低,带着晨起的微哑。
温知夏不想他担心,轻轻点头,浅淡带过:“有一点。”
“昨晚不舒服了?”他一眼看透。
她沉默片刻,不再撒谎,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很淡,却真实。
沈聿白心口轻轻一沉。
果然。
降温即是劫难,秋冬即是关卡。
他最害怕的递进式恶化,正式开启。
他不再多问,怕勾起她心绪波动,只自然接过她肩上单薄的书包带子,替她分担大半重量,语气温柔坚定:
“走吧,我陪你去学校。”
晨雾漫漫,两人并肩走在老街晨光里。
少年身姿挺拔,默默护她一侧。
少女单薄孱弱,静静随他前行。
前路依旧是高三题海、高压岁月、滚滚向前的青春洪流。
只是无人知晓。
旁人奔赴的是万丈前程。
她奔赴的,是一天天递减、一点点耗损的限时余生。
秋霜渐落,晚风渐凉。
岁岁人间皆如故。
唯独她的岁月,悄悄进入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