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路浩荡,我不敢同你并肩
    他们注定不是同一条路。

    她悄悄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强迫自己冷静。

    她应该替他开心的。

    他本就该高飞,该走远,该站在最高处看世界,不该被她困在潮湿温柔、狭小闭塞的江南小镇里。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同学趴着睡觉,养足精神备战下午课程。

    空调低低运转,吹出微凉的风。

    温知夏趴在桌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心口那种熟悉的闷沉感又慢慢涌了上来,不重,但持续不散,像一块轻软的石头压在胸腔里。

    她不敢深吸气,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轻轻蜷缩着肩,一点点忍受。

    忽然,桌角被轻轻碰了一下。

    沈聿白的声音极低,怕惊扰旁人:“没睡着?”

    温知夏缓缓睁眼,对上他漆黑温柔的眼眸,轻轻点头:“嗯。”

    “又不舒服?”他问得很轻,几乎听不出语气。

    温知夏习惯性摇头,笑意浅浅:“没有,就是睡不着。”

    沈聿白沉默看着她。

    他太熟悉她这套说辞了。

    只要她眼底带着倦意、神色发白、安静过分,一定是难受了。

    他沉默几秒,低声开口,第一次认真同她谈起未来:“最近都在聊大学。”

    温知夏的心轻轻一提,小声“嗯”了一声。

    “你想考哪里?”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温知夏垂眸,指尖攥紧衣角,声音轻得像风:“我……应该就留在本地。”

    留在江南,留在小城,留在四季温润、不用奔波、不用远行的地方。

    也是,只能留在这个地方。

    沈聿白喉结微滚,轻声问:“不想出去看看?”

    她抬头看他,眼底干净又酸涩,带着十七岁最克制的遗憾:

    “我出去不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

    没有诉苦,没有卖惨,没有解释原因。

    但沈聿白瞬间听懂了。

    她的身体,撑不起远方的风浪。

    她只能守在原地,守着这片温柔潮湿的江南,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安稳、平淡、寸步难行。

    而他,本该翻山越岭,奔赴千里之外。

    一瞬之间,未来的分叉路,清清楚楚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轻声问:“如果……我留在江南呢?”

    温知夏瞳孔微微一震。

    她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留在江南?

    放弃北方顶尖高校、放弃最好的前程、放弃所有人羡慕的光明未来?

    就为了留在这个小镇?

    为了……她?

    仅仅一秒,她立刻摇头,眼神坚定,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行。”

    “沈聿白,你不能留在这里。”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你要去更远的地方,你要往前走,你不能停。”

    少年望着她眼底明明不舍、却强行推开他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堵住,闷得发慌。

    他低声追问:“那你呢?”

    温知夏鼻尖一酸,迅速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湿意。

    “我在这里就很好了。”

    我配不上你的远方,所以我自愿留在原地,不拖你的后腿。

    这是她能给的,最体面、最温柔的成全。

    沈聿白静静看了她很久。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她像一株风雨里独自支撑的小草,温柔、倔强、习惯性独自承受所有重量。

    他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很轻,却藏着藏不住的偏执:

    “如果我不想往前走呢?”

    温知夏身子微微一僵。

    她不敢接这句话。

    不敢听、不敢信、不敢贪、不敢盼。

    一旦动了念想,往后漫长的别离、遥遥无期的距离、宿命悬殊的人生,都会变成凌迟自己的刀。

    她只能咬着唇,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推开他。

    “你要的前程,我给不了。”

    “所以你必须走。”

    午休的风轻轻吹过书页,翻动细碎的声响。

    两个少年少女,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

    却是隔着前路、余生、命运的遥遥相望。

    此刻的他们,还没有确诊的惊雷,没有最终的别离。

    只是青春里最温柔、最无奈、最克制的——

    明明深爱,只能目送你高飞。

    前路浩荡,人山人海。

    她唯独不敢,同他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