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叶层层叠叠铺在头顶,滤下来的日光碎碎点点,落在青石板路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放学的人流渐渐四散,喧闹声褪去,整条老街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枝叶的沙沙声,温柔又绵长。
温知夏握着手里温热的牛奶,指尖裹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沈聿白刻意放慢脚步,一直贴合她慢悠悠的步调,不多说话,却寸步不离。
这是属于他们十七岁最寻常的日常。
全校皆知,清冷寡言的年级第一沈聿白,唯独对温知夏格外不一样。
别人找他问题、搭话,他永远简洁疏离,惜字如金。唯独面对温知夏,耐心、温柔、细心,藏不住的偏爱,安静又明目张胆。
两人走到老街分叉口,左边是沈聿白的小区,干净崭新的商品房,住着宽敞明亮的房子。右边拐进窄窄的小巷,是温知夏住了十几年的老巷,矮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巷口常年潮湿阴凉。
咫尺之隔,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沈聿白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轻声叮嘱:“晚上别熬夜刷题。”
临近高三,所有人都在拼命内卷,挑灯夜读是常态。只有他,次次盯着她不许熬夜。
温知夏乖巧点头,眉眼弯弯:“我知道啦,不会熬太晚的。”
她嘴上答应得利落,心里却清楚,自己根本不敢熬夜。
每一次熬到深夜,心脏都会传来密密麻麻的闷胀感,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着胸腔,呼吸发沉,浑身乏力。只是这种细碎的难受,她早已习惯独自消化,从不对外言说。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脆弱。
沈聿白看着她温顺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难受就告诉我,别自己扛。”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的重量。
温知夏心头微微一暖,又微微一涩。
她最怕的就是他这样。
最怕沈聿白太过温柔,太过在意。
他越是偏爱,她越是惶恐。她像一株长在阴凉处的弱草,经不起风雨,更配不上他前路坦荡、光芒万丈的人生。
“真的没事。”她扬起浅浅的笑意,把所有情绪都藏得严严实实,“我身体一直这样,习惯了。”
沈聿白沉默片刻,终究没再追问。
他知道她的性子,温顺执拗,认定的事,从不会轻易麻烦别人。
“进去吧。”他侧身让开路口,“明天早上,我在巷口等你。”
“嗯!”
温知夏转身走进窄巷,细碎的背影融进阴凉的巷影里。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轻轻的,生怕剧烈动作牵动胸口那点隐秘的闷意。走到巷中段,确认身后无人,她才悄悄抬手,按住左侧心口,微微弯腰缓了几秒。
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眼前短暂发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大半。
几秒钟后,不适感慢慢褪去,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直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间歇性的胸闷、眩晕、乏力,来得悄无声息,去得无影无踪。体检报告永远显示一切正常,医生只说是先天体虚、气血不足,多补多养就好。
所有人都告诉她,这只是小问题。
她也就真的信了,乖乖听话,安分度日。
没人告诉她,这不是体虚。
是命运提前给她扣上的枷锁,是早已注定、无法逆转的结局。
巷尾的风凉凉的,吹起她耳边的碎发,温知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微弱的不安,一步步往家走。
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七层的高度,她一层层慢慢攀爬。
换做别的十七岁少女,一口气跑上下楼轻轻松松,可她爬到第四层,就已经气息微喘,心跳隐隐加快。
她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栏杆,静静调息。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沈聿白的模样。
干净、温柔、坦荡、耀眼。
他本该奔赴更远的远方,去看山川湖海,去闯广阔天地,不该被困在这条老旧老街,不该被体弱的她牵绊。
这份悄无声息的偏爱,是她青春里最珍贵的糖,也是她心底最沉重的负担。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整条老街,空气清冽微凉。
沈聿白一如往常,早早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等她。
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身姿挺拔,手里提着温热的豆浆和软糯的包子,眉眼清冷,在朦胧晨雾里格外好看。
没过多久,温知夏的身影缓缓从巷里走出。
或许是昨夜轻微的心悸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