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去县城
    第二天天没亮,小两口就赶到了村口,搭头一班进城的长途汽车。

    车厢里挤挤挨挨,全是赶早进城办事、卖货的人,烟味、汗味、鸡笼里的腥气混在一处。

    沈秋棠靠窗坐着,攥着块布角,眼睛望着窗外。

    双河县城离周家洼二十里地,车一路颠,把河洼、田垄一点点甩在身后。

    沈秋棠心里头,盘算的还是钱。

    这一趟来回的车钱,加上路上的嚼用,够买好几斤米了。

    她过惯了精打细算的日子,花这份钱,心疼。

    “这车钱……”她低声嘀咕,像是说给自己听,“够买几斤米了,可别白跑一趟。”

    “白跑不了。”周明远坐在她旁边,望着窗外渐渐密起来的房屋,“你瞧着——”

    车进了城。

    红旗街是双河县最热闹的一条街。

    县百货公司、供销社、国营食堂、邮电局、长途汽车站,全挤在这一条街上。

    一下车,人就多起来,自行车铃铛叮铃响,国营食堂门口飘出白面馒头的香气,那是县城才有的稀罕物。

    沈秋棠的目光,在那笼屉白生生的馒头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了。

    舍不得。

    那白面馒头,二两粮票一个,还得搭钱。

    在乡下,白面是过年才舍得动的稀罕物,平日里吃的都是棒子面、红薯面,剌嗓子。

    她咽了下口水,心里头一算那粮票钱,脚步就没停。

    周明远看在眼里,没吭声,心里却记下了。

    他知道前头有的是钱,可眼下,他不显摆、不乱花,陪着她,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算着过。日子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急不得。

    两人先去了供销社,寻秦兰对接那工装单的事。

    供销社是个大开间,柜台一溜排开,扯布的、买针头线脑的、扯闲篇的,乌泱泱挤了一屋子人。

    秦兰在布柜后头忙活,眼尖,老远就瞧见了他们,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趁着秦兰去后头取那工装样子,沈秋棠也没闲着。

    她踱到卖成衣的柜台前头,伸长脖子,仔细打量那些挂着卖的衣裳。

    她渐渐看得入神,这件的领子是怎么收的,那件的袖口走了几道线,料子是的确良还是卡其,做工细不细。

    看着看着,她心里头有了数。

    “这做工……”她低声跟周明远说,眼里头有点说不清的光,“还没我改得细呢。”

    这一句,是她头一回意识到自个儿这一身手艺,搁到县城里头非但不差,比柜台上挂着卖的,还要强些。

    她那点“乡下裁缝”的自轻,被这一柜台的成衣,悄没声地打掉了。

    秦兰取来了工装样子,又说了那批活的数目、尺寸要求、交期。

    果然是大活。

    几十件工装,尺寸要一码一码统一,针脚要走得结实耐磨,工期还紧。

    沈秋棠捏着那件样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在心里头盘算工时、人手、料子,比改三五件零碎活难得多,可挣得也多得多。

    “料子谁出?”周明远在一旁问,问的是渠道,“辅料,扣子、缝线,缺不缺?够不够结实?”

    他这一问问到了点子上。

    秦兰把布料、辅料的门道一一说了,周明远听着,心里头那本前世跑货的账,也在悄悄打着算盘。

    夫妻俩一个算工、一个问货,配合得严丝合缝。

    秦兰在旁边看着,暗暗点头:这两口子,看来是真能成事的。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就等经办人来了定下来,眼看时候还早。

    周明远带着沈秋棠,顺脚往城东关那一带走了走。

    东关是城东关厢自发聚起来的一片市场,跟供销社的板正不同,这儿乱、杂,可活气足。

    卖菜的、卖鸡蛋的、修鞋的、扯布的、摆旧货摊地,挤挤挨挨,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周明远走在这片市场里,眼神跟旁人不一样。

    旁人看见的是杂乱,他看见的是人。

    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要吃饭,这么多身子要穿衣。

    这片地方,往后……

    他没说出口,前世的记忆压着,他知道这东关市场往后会怎么个红火法。

    可眼下时候未到,他只在心里头记下,没多声张。

    沈秋棠看的,也是人。

    她望着熙熙攘攘的街市,轻声道:

    “这么多人,都得穿衣裳。”

    就这一句,跟周明远心里想的撞到了一处。

    两人正往前走,路过一片旧货摊。

    那摊上破铜烂铁、旧锁旧表、零碎机件,堆得乱七八糟。一

    个獐头鼠目、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人,蹲在摊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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