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欢带着沈光明整理好的那一摞厚厚的变更材料,来到了企业税务变更的专属窗口。
他是公司的绝对控股人兼法人,这种涉及到企业注册地平移和税务属性变更的核心业务,必须他本人带着身份证原件亲自到场。
窗口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办事员。他接过林欢递进去的材料,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敲击着键盘,走着常规的核验流程。
但当系统里调出LY科技近期的税务申报流水和对公账户的进出账记录时,办事员敲击键盘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几分,随后抬起头,隔着玻璃深深地打量了林欢好几眼。
材料上显示,这个叫林欢的法人,是个刚满十八岁、今年大一的新生。而这家注册仅仅两个多月的所谓“小微企业”,账户里前前后后竟然趴着六七百万的流水!尤其是最近这几天,有一笔高达三百八十万的巨额款项直接从大杭市打了进来。
在2009年,很多违法企业为了逃税、洗钱或者虚开增值税发票,最惯用的套路就是去大学城花几百块钱,买学生或者无业游民的身份证,去注册一堆空壳公司。
一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名下公司两个月流水大几百万,现在又突然跑来办理“大学生创业免税”的地址变更,企图把公司挂靠进免税的创业园。
这在办事员眼里,简直就是把“偷税漏税的皮包公司”这几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你稍微等一下,系统有点卡,我进去拿个表。”办事员不动声色地抽走了林欢的身份证和核心材料,起身走向了办事大厅后面的内部走廊。
分局副局长办公室里。
宋思明正皱着眉头看着辖区这个季度的经济报表。
仙林新区虽然顶着个“大学城”的名头,但目前除了几所高校和荒凉的马路,根本没有成气候的实体企业,招商引资的KPI压力像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头上。
“宋局。”办事员敲门走了进来,压低声音说道,“大厅里有个情况。有个大一的学生来办企业税务变更,想转到财大创业园去享受免税政策。但我查了后台,这公司注册才两个月,流水已经滚到六七百万了。我怀疑是外面哪家老公司搞的‘套壳’,拿学生的身份证在搞税务欺诈。”
宋思明一听,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拿大学生的身份做掩护来逃避企业所得税,这种胆大妄为的事情竟然顶风作案搞到他眼皮子底下了。
“把人带到我办公室来。”宋思明把手里的笔一摔,面沉如水。
两分钟后,一头雾水的林欢被带进了副局长办公室。
宋思明坐在办公桌后,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T恤、眼神清明的年轻人,开口道:“材料我看过了。年轻人,我不管你背后是哪家公司在操作,但不要拿税务法律当儿戏!用假壳子、借大学生的名头洗流水、逃避税收,这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林欢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弄得有些发懵:“不是……领导,我没逃税啊,我就是正常来申请大学生创业扶持政策的。”
“你还在这避重就轻?”宋思明冷哼了一声,“一个大一新生,名下公司两个月进账七百万!你跟我说这是你自己的创业项目?说吧,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到底是谁?谁在背后操作?”
“是我自己啊。”林欢坦然地看着宋思明,“代码是我写的,公司是我开的。我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
宋思明见林欢不像是在撒谎,心里的疑虑微微压下去了几分,但疑惑却更深了。他盯着林欢:“好,既然你说公司是你自己的。那你告诉我,你们公司的主体业务到底靠什么盈利?什么项目能在两个月内产生这么大的现金流?”
林欢无奈,只能拉开背包,从里面抽出了那份经过中英法三语公证、盖着阿里巴巴集团鲜章的独家战略合作协议,以及阿里后台T+7的打款结算单。
“我们做的是一款电商SaaS软件,刚跟阿里巴巴达成了排他性独家合作。前几天的三百八十万,是阿里官方给我们的首批结算款。这些单据上都有详细的交易明细。”林欢把文件递了过去。
宋思明狐疑地接过文件。
当他看到文件抬头上那个代表着华夏互联网巨头的“Alibaba”标志,以及后面极其严谨的流量分成条款和银行打款凭证时,他整个人愣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宋思明越看越心惊,越看越震撼。
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十八岁年轻人,竟然真的靠一己之力,写出了一款让阿里巴巴集团心甘情愿掏出几百万真金白银、并且愿意给官方流量背书的软件!
震撼过后,宋思明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他看着林欢那副坦荡中带着点懵懂的样子,突然全明白了。
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偷税漏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