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企业法务部摸爬滚打过的人都清楚一个潜规则：如果是涉及核心利益的重磅商业合同，单纯只用中文签署，很多时候就等同于默认了以后要在法庭上无休止地扯皮。

    华夏语言博大精深，意境极美，几个字就能勾勒出一幅画面。

    但在严谨的商业法律面前，这种极度依赖语境的语言绝对是一场灾难。

    同样的字眼，换个主谓宾结构，一万个律师能给你拆解出十万种解释。

    前世林欢在公司没少吃这种亏，他曾亲眼在庭审现场，看着对方律师从一段看似毫无破绽的中文条款里，找出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把自己的老板辩得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所以，拿着阿里那边发来的意向合同，林欢没有大意。

    回到京南市的第一时间，他直接打车去了一家在当地颇有名气的涉外律师事务所。

    接待他的律师是个三十多岁的海归博士。

    起初，看着林欢年轻的脸庞和一身还没褪干净的小镇青年打扮，律师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轻视，以为又是哪个不懂法的大学生跑来白嫖咨询。

    但当林欢把那份拟定合同推过去，律师扫了一眼开头的甲方抬头和涉及的金额估算后，猛地抬起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林欢看了好几眼，满脸的不可置信，态度也变得客气起来。

    在林欢的强烈要求下，这份独家协议最终被定稿为中、英、法三种语言对照的专属合同。

    这也是涉外法务最常用的手段，利用英语和法语在语法结构上的绝对严谨，彻底堵死后续可能出现的文字漏洞。

    合同的核心条款很明确：阿里官方在卖家后台给予“电商管家”专项流量扶持，全站拉横幅推广，并动用官方客服和销售团队向卖家直接推送；作为交换，林欢必须交出独占权，绝不允许以任何形式将该软件接入其他电商平台。

    林欢花钱雇着律师，隔着电话和阿里的法务部硬生生拉扯了三天。

    好在大框架和核心利益没变，马杰克确实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阿里那边最终同意了这种苛刻的签署方式。

    协议正式生效的当天，“电商管家”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爆发。

    大厂这台庞大的机器一旦开动，效率远不是赵强那六个人的电销小组能比的。

    不过在阿里的强硬要求下，为了降低商家的体验门槛，基础版的售价被直接腰斩，从199元降到了99元。

    但后续的VIP进阶功能被拆分开来，每增加一个单独的监测或自动回复功能，就要额外加上100元。

    而且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日后林欢再开发新功能，定价必须双方商量着来。

    资金结算走的是T+7模式，也就是一周后到账。

    阿里那边付出的销售提成、渠道开销，每个月会出一份详尽的明细表，从林欢这边的总账里扣除。

    林欢心里有数，这么大体量的巨头，自然不至于在每个月的明细单上做假账来坑他。

    处理完这些繁琐的法务和交接，时间也终于来到了九月初。

    京南财经大学迎来了新生报到的日子。

    紫金科创中心离大学城本来就不远。这天上午，林欢和李天明难得没有窝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办公室里，而是顺着街道慢悠悠地往学校走。

    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两人确实很久没好好见过外面的阳光了。

    初秋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天明一路上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吧啦吧啦个不停：“欢哥，咱们现在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公司了，是不是得买辆车充充门面？你现在好歹也是身家不知道多少万的大老板了，出门连个代步的都没有，那不得搞辆奔驰宝马开开？”

    林欢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还真提醒我了，确实得弄辆车。这样，你这两天抽空去驾校报个名，把驾照考了，到时候公司出钱，也给你配一辆。”

    “卧槽！真的假的？”李天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激动得原地跳了一下，“欢哥，你给我批多少预算？”

    “看你表现，到时候再说。”林欢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之认真了几分，“天明，有钱了，稍微装点门面可以，这叫商业包装。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人绝对不能飘。尤其是黄赌毒这些烂底线的不良嗜好，你但凡沾上一样，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天明听出了林欢话里的分量，赶紧收起嬉皮笑脸，用力点了点头：“欢哥你放一百个心！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手里只要有两个闲钱，最多也就是往游戏里充充点卡、买两件装备，别的我一概没兴趣。”

    林欢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踩着初秋的落叶，跟着周围熙熙攘攘、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人流，并肩迈进了京南财经大学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