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回石门村的中巴车,没有空调,热得和蒸笼似的。
林欢坐在最后一排,隔着玻璃看着窗外。
路还是那条路,两边是成片的玉米地,偶尔掠过几间红砖平房,院门口拴着的土狗听见引擎声,习惯性地追着车尾狂吠几声。
车到村口,林欢拎着包下了车,沿着坑洼的土路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院门虚掩着。
林欢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子中间的那辆三轮车。
车斗里还放着半袋没用完的水泥和一把沾着泥浆的铁锹。
他知道,父亲平时这个时候都在隔壁几个村子的工地上干活,天不黑是绝对舍不得回来的。
今天车在家里,人肯定也在。
“爹,娘,我回来了。”
听到动静,堂屋的门帘被掀开。
母亲周秀兰围着围裙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着林欢,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快去洗手,饭刚好出锅。”
林欢站在院子里,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一动没动。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在母亲的身上。
此时的周秀兰不过三十八岁,虽然因为常年干农活,皮肤有些粗糙暗黄,但动作麻利,身板挺直。
“傻站着干啥?这十来天跑哪去了,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父亲林建军从屋里走出来,嘴里虽然带着点责怪,但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高兴。
“前两天你姐说你在县城找她了。五百五十多分!好小子,没给你爹丢脸!”
看着父母高兴的样子,林欢心里一阵心酸,但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对于底层家庭来说,希望,比什么都重要。
要是让眼前的父母知道自己只考了 498分,那么他们又该担心起来。
担心儿子的未来,担心是不是能上个好的大学,最关键的是,没有考好的话,是不是要再去复读?
这就代表着他们还需要付更多的钱。
而底层家庭最难的、最头疼的就是钱,几乎所有的矛盾和争吵都是因为没有钱。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林欢决定将这个谎言一直维持下去。
只要到时候自己赚到钱,真正在大城市立了足,那一切也就好起来了。
“跟同学去市里转了转,了解了一下填志愿的事。”林欢收起情绪,走到水井边洗了把脸。
坐到饭桌前,菜已经摆好了。
一盘青椒土豆丝,一盘炒鸡蛋,还有一大碗红烧肉。
肉切得很碎,肥的部分被挑了出来,单独堆在碗边。
林欢从小就不吃肥肉,这个习惯,母亲一直记着。
“多吃点,看你在外面这几天,人都瘦了。”周秀兰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肉,眼神里满是慈爱。
林欢低头扒着饭。
作为一个四十多岁的灵魂,看着眼前不到四十岁的父母,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就是他的父母,一辈子没走出过青山县,没有任何文化和背景,却用自己的血汗,生生扛起了一座名为“家庭”的大山。
“爹,娘。”
林欢咽下嘴里的饭,放下了筷子:“我的志愿已经想好了,报京南那边的大学。”
林建军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京南?那是大城市啊,行,那地方好,有发展。”
林欢看着父亲,继续说道:“另外,我这次回来,待不了几天。过两天我就打算去京南。”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周秀兰皱起眉头:“去那么早干啥?这离九月份开学还有快两个月呢。你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
“娘,正因为人生地不熟,我才要早点过去。”
林欢打断了母亲的话:“我在网上找了个懂电脑的老师,学了点编程的技术。这次去市里,也赚了点小钱。我想趁着暑假这两个月,先去京南市里找个落脚的地方,接点网上的活儿干。”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态度十分坚决。
“学费和生活费的事,你们以后都不用操心了。我能养活自己,也能赚钱。”
林欢看着眼前的父母,笑了笑:“到时候我赚了钱,好好孝敬你们俩,让你们俩过好日子。”
林建军和周秀兰都愣住了。在他们的印象里,林欢一直是个听话但有些木讷的的孩子。
可今天,坐在对面的林欢,总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沉稳干练。
良久。
林建军开口道:“行。”
这个不善言辞的汉子没有多问,只是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嘴巴,看着林欢点了点头:“你长大了,有文化,马上就是大学生了,既然有打算,就去闯。家里